了望石上,看着下方这沸腾的、充满野性生机的景象,眼神复杂。她看到那些传统飞剑店铺派来的探子,混在人群中,脸色灰败地记录着一切;她看到几个衣衫褴褛、明显是失业的传统铸剑学徒,蹲在角落,眼巴巴地望着那些被争相体验的飞剑,眼神茫然;她更看到,在砺剑坪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铸剑师,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摊子。他没有卖飞剑,而是摆出了几块质地奇特的矿石和几件造型古朴、但明显蕴含独特灵韵的锻打工具。摊前立着一个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古法淬灵,精炼灵材,为‘灵阵’增色。”
老铸剑师眼神浑浊,带着最后的倔强和一丝卑微的讨好,安静地等待着。他在试图融入这个由他无法理解的技术所主导的新世界,哪怕只是最边缘的一环。
姜雨彤心中轻轻一叹。时代的车轮碾过,有人粉身碎骨,有人奋力攀附。这青银狂潮席卷之处,是新生,亦是无数旧梦的坟场。
***
孤峰之巅,罡风凛冽。
铁剑真人依旧独立崖边,如同一尊亘古的雕像。他不再闭目,目光穿透云海,牢牢锁定在下方的砺剑坪。
那里,青银的光芒如同沸腾的星河。飞剑穿梭的尖啸、人群的欢呼、资本的喧哗…混合成一股强大的、充满生命力的声浪,即使在这孤绝高处,也隐隐可闻。
他看到了那个操控“重岳”飞剑疯狂劈砍的体修大汉,看到了那几位模拟毒瘴环境的南疆修士,更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摆摊求生、试图融入的老铸剑师。
他的右手,依旧按在腰间的铁剑剑柄上。只是这一次,那按着的力道,不再是紧绷的对抗,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指尖传来剑柄那冰冷、熟悉的触感,数百年来,这触感曾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力量感,是他人剑合一、性命交修的证明。
但此刻,这冰冷似乎带着一种陌生的隔阂。
下方砺剑坪上,那些被青银光芒包裹的飞剑,它们没有“生命”,没有“灵性”,没有修行者温养数百年的“剑意”。它们只有冰冷的逻辑,高效的计算,永续的灵力。它们不需要主人倾注心血温养,不需要毕生修为去驱动,它们…可以被任何人轻易驾驭,发挥出远超其本身修为的力量。
“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铁剑真人嘴唇微动,无声地念出这八个字。这曾是他奉为圭臬的剑道箴言,是他一生信念的基石。
可现在,这基石在下方那青银狂潮的冲击下,发出了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若剑不再是独一无二、性命交修的道侣,而只是一件可以量产、可以更换、可以被任何人使用的“工具”…那“人剑合一”的至高境界,又算什么?那剑修毕生追求的“以身饲剑,剑心通明”,又置于何地?
他感觉到腰间那柄铁剑在微微震颤。那不是哀鸣,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困惑和迷茫。仿佛它也在质问自己的存在意义。
铁剑真人缓缓抬起按在剑柄上的手。那只曾握剑斩破虚空、令无数魔头胆寒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他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却依旧稳定的手掌,又看向下方砺剑坪那代表着效率、便捷、强大、却冰冷无情的青银光芒。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荒谬感和虚无感,如同这孤峰四周的云海,汹涌地将他吞没。
他坚守了一生的世界,正在他眼前,被一种无法理解、无法阻挡的力量,彻底碾碎、重构。而他,连同他腰间那柄沉默的铁剑,都成了这崩塌的旧世界里,格格不入的…孤魂野鬼。
山风呼啸,卷起他灰白的须发和洗得发白的道袍。铁剑真人如同石化的身影,在孤峰之巅的罡风中,显得愈发渺小、孤绝。只有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比云海更深沉、更痛苦的迷茫风暴。那风暴的名字,叫做“道心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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