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洞府静室熟悉的穹顶。没有冰封,没有火灼,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光芒。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丹田内那颗缓缓旋转、流淌着星蓝与赤金双色光晕的金丹,无声地诉说着脱胎换骨的蜕变。
她微微侧过头。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她的榻边,近在咫尺的地方,一个身影蜷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石壁,沉沉地睡着。
是赵亮。
他身上的法袍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脓血和焦黑的污迹。裸露在外的右臂,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暗金色,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和尚未愈合的狰狞伤口,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强行拼接起来的破碎瓷器。左臂相对好些,但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淤青。他的头发凌乱地粘结在一起,脸上更是狼狈不堪,血污、汗渍、药渣混合在一起,掩盖了原本的轮廓,只留下深陷的眼窝和紧蹙的眉头,即使在沉睡中,那紧抿的唇线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痛楚。
他的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随意地伸开,一只血肉模糊、缠着渗血绷带的手,却以一种保护般的姿态,虚虚地搭在她榻沿的被角上,仿佛在沉睡中也要确认她的存在。
姜雨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滚烫的熔岩浇灌而过。所有的记忆碎片——冰火炼狱的极致痛苦、意识沉沦时的无尽黑暗、以及那道在绝望中不顾一切冲向她、嘶吼着她的名字、染血的手颤抖着点向她眉心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原来…那不是梦。
是他。真的是他。用他破败不堪的身体,在炼狱里,为她抢回了一条命。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着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害怕惊碎一个易碎的梦境,指尖带着新生的温润暖意,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拂开他额前被血污黏住的几缕乱发。
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额头皮肤,感受到那异常的高热和细微的痉挛。他中毒了!而且伤得极重!这个认知如同冰锥刺入心脏。
就在这时,赵亮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被她的触碰惊扰。他极其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疲惫到了极点、却依旧在睁开的第一时间就本能地搜寻她的眼眸。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带着沉睡初醒的迷茫,但在看清她安然无恙、泪眼婆娑的瞬间,那深陷眼窝中的疲惫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霾,骤然亮起一抹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灼热的光彩。
“雨…彤…”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姜雨彤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用力地点头,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更紧地抓住他搭在榻沿的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赵亮看着她汹涌的泪水,焦黑破裂的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肌肉牵动伤口,痛得他嘴角一抽,那笑容便显得格外扭曲难看。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反手,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极其笨拙、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她温润的手掌。
他的手掌滚烫,带着伤口的粗糙和尚未散尽的剧毒气息,却蕴含着一种磐石般的力量。
“别…哭…”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尽的怜惜,“活着…就好…我们…都…活着…”
姜雨彤再也忍不住,猛地俯下身,不顾他身上的血污和伤口,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却又用尽全身力气地,将他伤痕累累的头颅和肩膀,轻轻地、珍重无比地拥入自己怀中。她将脸颊贴在他凌乱油腻的发顶,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落,浸湿了他的头发。
“赵亮…赵亮…” 她一遍遍低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带着泣音,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进灵魂深处,“你这个…疯子…傻子…”
赵亮被她拥着,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暗香和她温暖的体温,耳畔是她带着哭腔的低唤。所有的剧痛、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那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冲垮了所有的堤坝。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缠着绷带、血迹斑斑的右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回抱住了她纤细却蕴含着新生力量的腰肢。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脓血渗出绷带,他却浑然不觉。
他侧过头,将脸深深埋在她温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让他灵魂安宁的气息。嘶哑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