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钱彪那副滑稽又狼狈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向上牵了一下。
“钱大掌柜,你这身行头,倒是别致。”
钱彪此刻哪里还有心情理会林渊的调侃,他一进门,就反手把门闩插上,然后几步冲到林渊面前,声音都带着哭腔:“林大人!林将军!您可得救救我啊!”
“坐下说。”林渊指了指旁边另一条板凳,语气平淡,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钱彪哪里还坐得住,他一把抓住林渊的胳膊,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坐不了了!火都烧到眉毛了!吴三桂的人来了!是他的心腹副将杨坤,就是来查陈圆圆下落的!他要是查到我头上,我……我们都得完蛋!”
他情急之下,把“我”说成了“我们”。
林渊的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轻轻挣开钱彪的手,将那根拨弄灯芯的木柴扔进油灯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说一遍。”
钱彪喘着粗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杨坤入京的官面理由,以及他打探到的真实目的,还有杨坤“血手屠”的赫赫凶名,都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林渊,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柴房里再次陷入了寂静。油灯的火苗稳定了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变形。
林渊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运转着。
吴三桂。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进了他原本已经波涛汹涌的计划里。
东厂的王德化,是一条养在宫里的毒蛇,阴狠,但有规矩,他的目标是权力。
而关外的吴三桂,则是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暴戾,且不讲规矩,他的目标是实力和地盘。
现在,毒蛇在暗中窥伺,猛虎派出了爪牙。这两股势力,都因为不同的原因,将目光投向了他。一个怀疑他有异心,一个要找他藏起来的女人。
这局面,比他预想的要凶险十倍。
钱彪看着林渊沉默不语,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最怕的,就是林渊也束手无策。如果连林渊都怕了,那他可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林……林大人……”钱彪的声音都开始发颤,“您……您倒是说句话啊。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不我连夜把陈姑娘送出城?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送?”林渊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像在看一个傻子,“现在满城风雨,东厂的番子,吴三桂的探子,恐怕比街上的野狗都多。你怎么送?把一个大活人,从京城里变没了?”
钱彪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着他查上门来吧?”
“慌什么。”林渊站起身,拍了拍钱彪的肩膀,那力道不大,却让钱彪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莫名地安稳了一点,“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你怕,难道我就不怕吗?”
他走到柴房门口,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依旧喧闹的汤馆。
“吴三桂想找人,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派来的人,也这么直接。”林渊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惧意,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钱彪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越是急,越是派这种只会用刀子说话的人来,就说明他心里越是没底。”林渊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就好办了。”
“好……好办了?”钱彪觉得自己跟不上林渊的思路。
“他要查,就让他查。”林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从现在开始,忘掉你见过我。回到你的钱府,该吃吃,该喝喝,继续做你的富家翁。如果杨坤的人找到你,你就把当初跟我说的那套说辞,再跟他说一遍。”
“就说陈圆-圆是被京城外的流寇掳走的,你悲痛万分,也曾派人寻找,但杳无音信。记住,要表现得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愤怒,还有对流寇的痛恨。你是个商人,演戏,你应该比我拿手。”
钱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渊打断了。
“另外,动用你的关系,给我盯紧这个杨坤。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要向我汇报。”
“大人,这……这能行吗?”钱彪还是不放心,“那杨坤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万一他……”
“他不敢。”林渊斩钉截铁地说道,“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不是他辽东的军营。他就算再横,也不敢在这里公然杀一个有头有脸的皇商。他要是敢动你,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东厂的王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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