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像是没看见,亲自给刘承续上水,这才开口:“二位大人,该看的也看了,该问的也问了。不知尚书大人,还有什么指示?”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刘承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林千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黑松林一役,太过蹊跷。两百新丁,一夜之间,全歼近千悍匪,自身伤亡不过数十。这种战绩,莫说是我大明,纵观史书,也闻所未闻。皇上信你,是皇上洪福齐天,看到了祥瑞。可我们兵部,管的是军务,信的是常理。”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若愚也来了精神,冷笑道:“没错!林渊,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还是说,你与那伙匪徒早有勾结,演了一出双簧,欺瞒圣上,冒领军功?”
“张主事!”周通再也忍不住,踏前一步,怒喝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家将军如何浴血奋战,我等亲眼所见!你这般污蔑,是何居心?”
“放肆!”张若愚拍案而起,“一个小小校尉,也敢在本官面前大呼小叫!林渊,这就是你的治军之道?”
林渊抬手,拦住了还想说话的周通。他看着对面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官员,忽然笑了。
“二位大人,是想听故事,还是想听实话?”
刘承一愣:“有何区别?”
“故事,就是我跟陛下说的那样。我林渊用兵如神,天命所归,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打了一场神仙仗。”林渊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着气,“实话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赢了。”
“你!”张若愚气结。
林渊不理他,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或许是匪徒们喝酒误事,或许是我运气好,找到了他们防御的漏洞。又或许是我的兵,饿怕了,穷怕了,被欺负怕了,上了战场,就变成了不要命的疯子。大人,一个饿疯了的人,能做出什么事,是你们这些吃着皇粮的体面人,永远也想不明白的。”
他的话,平淡,却像一把锥子,扎得人心口疼。
刘承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可是,我部斥候回报,当夜,黑松林方向,有万马奔腾之声,如雷霆滚滚。林千户,你这不足两百的步卒,是如何弄出这般动静的?”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帐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渊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刘大人,您真会说笑。”他抹了抹眼角,止住笑,“万马奔腾?下官若有万马,还用得着在这京郊剿匪?只怕早就去山海关外,会一会那满清的铁骑了。”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玩味:“至于那晚的动静……或许是山风刮过林子,声音大了些。又或许,是匪徒作恶多端,天打雷劈。谁知道呢?”
这番近乎无赖的回答,让刘承和张若愚都噎住了。他们能说什么?说你不信鬼神?说山风没那么大声?这种事,根本无从对证。
刘承死死地盯着林渊,想从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破绽。
可是没有。
那张脸上,只有坦然,和一丝深藏的、让人看不懂的讥诮。
良久,刘承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林千户果然是少年英才,滴水不漏。今日的核验,就到此为止。下官会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尚书大人。”
他走到帐篷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渊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一种解释不了的本事,有时候,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林千-户,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一脸不甘的张若愚,登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帐篷里紧绷的气氛才终于松懈下来。
“呸!什么东西!”狗剩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两个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要不是将军拦着,老子非撕了他们的嘴!”
“大人,他们分明是来找茬的!”周通也忧心忡忡,“兵部那帮人,怕是已经盯上我们了。”
林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独自一人走出帐篷,站在操场中央,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兵部的人走了,但他们带来的寒意,却留了下来。
刘承最后那句话,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
“一种解释不了的本事,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那“解释不了的本事”,到底是什么。
是那三千白马义从。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意识深处。在那个神秘的系统空间里,三千名白甲骑士静静地伫立着,人马如一,悄无声息,仿佛一座座沉默的雕像。他们是他扭转乾坤的希望,是他最强的底牌。
但今天这场试探,像一记警钟,在他脑中敲响。
他意识到,这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