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应声而裂,碎成几块。笼子也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画眉鸟受了惊,扑棱着翅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滚烫的茶水、点心碎屑、瓷器碎片和鸟食,溅了方德兴满头满脸。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保持着端碗的姿势,一动不动。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流下,他伸手一摸,不知是茶水,还是被碎片划破的血。
整个茶楼陷入了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乱。
“掌柜的!掌柜的!”
“快看,砸到人了!”
茶楼掌柜连滚带爬地跑上楼,一看到方德兴这副狼狈模样,吓得脸都白了,当场就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方老爷饶命!方老爷饶命啊!这……这绳子前儿个才换过,不知怎么就断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护院们也一拥而入,将方德兴团团护住,紧张地四下张望。
方德兴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截从房梁上垂下来的断绳。
绳子是崭新的麻绳,断口处,却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器飞快地割过,又像是被老鼠啃噬了许久,最后才不堪重负地断裂。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倒霉的意外。
可方德兴不这么觉得。他想起了那封信,想起了那柄飞镖。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不是躲过了一场意外,而是刚刚在鬼门关前,被行刑的刽子手戏耍了一番。
“回……回府!”他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惊魂未定的方德兴,再也不敢坐轿子,而是换了最结实的那辆双轮大马车。他觉得,马车底盘低,目标小,总该安全些。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行驶,车轮滚滚,发出单调的声响。方德兴把自己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当马车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准备转弯时。
“咯噔!”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紧接着,马车猛地向左一沉,整个车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下去。方德兴在里面站立不稳,像个葫芦一样滚倒在地,脑袋重重地磕在了车壁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外面传来车夫惊恐的尖叫和马匹的嘶鸣。
护院们冲上来,七手八脚地稳住即将侧翻的马车,将头破血流的方德兴从里面拖了出来。
“怎么回事!”护院头领王彪怒吼着,一把揪住车夫的领子。
车夫吓得快哭了,指着那只脱落的车轮,颤声道:“轮……轮轴的销钉,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颠掉了!”
王彪低头一看,果然,固定车轮的铁销钉不知所踪,导致整个车轮在转弯时脱飞了出去。他检查了一下路面,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京城的路,迟早把人骨头都颠散了!算老爷您命大!”
又是意外。
又是一场看起来合情合理的意外。
方德兴捂着流血的额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盯着那个孤零零躺在不远处的车轮。
他突然想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命大?
不。
这不是命大。这是警告。
第一次,是擦着头皮。第二次,是磕破了脑袋。那第三次呢?
方德兴不敢想下去。他感觉那只无形的手,已经不再满足于扼住他的喉咙,而是开始用各种方式,像猫玩老鼠一样,一点点地折磨他,欣赏着他的恐惧与狼狈。
他再也撑不住了,两眼一翻,竟当街晕了过去。
当方德兴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自己卧室的床上。房间里点着安神香,心腹管家方安和几个侍女小心翼翼地伺候在旁。
他一睁眼,便猛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猜疑。
“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侍女连忙端来温水。
他盯着那杯水,看了足足半分钟,才让方安先喝了一口,确认无毒后,自己才敢一饮而尽。
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锁住房门,用一张巨大的衣柜死死抵住。这间曾让他感到无比舒适和安全的卧室,此刻却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他完了。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
对方根本不急着要他的命,甚至不急着要他的钱。对方在享受一个过程,一个将他从云端踩入泥里,将他的精神彻底摧毁的过程。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一阵极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叩。
叩叩。
叩。
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辨。
方德兴浑身一颤,汗毛倒竖。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好像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他连滚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