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汉军大营,就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看似沉睡,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已绷紧,利爪獠牙皆已备好,只等猎物自己撞入陷阱。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营帐上噼啪作响。终于,几滴冰冷的雨点落下,随即,淅淅沥沥的雨声由远及近,迅速连成一片,天地间很快便被哗啦啦的雨幕所笼罩。
雨水冲刷着大地,也掩盖了许多声音。但这对于高度戒备的汉军伏兵而言,某些声音反而在雨水的衬托下变得更加清晰。
“来了!”潜伏在最外围的斥候队长,耳朵紧紧贴着地面,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对身旁的副手做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副手会意,取出一个蒙着皮子的短笛,含在口中,发出几声几不可闻,却极具穿透力的模拟虫鸣。
虫鸣声在雨夜中传递。
大营内,警铃旁的士卒身体瞬间绷直。负责指挥伏击的军侯们,手心里也捏了一把汗,但依旧严格按照命令,压制着部下,不许任何人轻举妄动。
“轰隆隆——!”
不是雷声,而是成千上万只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终于冲破了雨幕的遮掩,如同闷雷般从营寨的西北方向滚来!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
紧接着,在闪电划破天际的刹那,一片狰狞的身影出现在了雨夜之中!那是黑压压的鲜卑骑兵,他们人马皆披着简陋的防雨毛毡,手中挥舞着弯刀和骨朵,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在电光映照下,如同从地狱冲出的恶鬼!
为首一将,身材异常魁梧,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手持一杆巨大的狼牙棒,正是鲜卑骁将秃发匹狐!他发出一声如同狼嚎般的嘶吼,根本不做任何试探,直接率领死士,朝着汉军营垒那几个看似薄弱的缺口,发起了亡命般的冲锋!
“勇士们!打破汉营,活捉皇甫嵩!金银财宝,女人奴隶,任尔等取用!”秃发匹狐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极大地刺激了身后的胡骑。他们疯狂地催动战马,速度再提,试图一举冲垮汉军的防线。
第一批胡骑,毫无阻碍地冲过了鹿角的缺口,心中正自狂喜,以为汉军果然疏于防备。
然而,就在他们马蹄踏入特定区域的一刹那——
“咔嚓!噗通——!”
“唏律律——!”
惨叫声、马匹悲鸣声、重物坠地的声音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成片地栽进了伪装巧妙的陷坑之中!坑底的尖木桩无情地刺穿了马腹,贯穿了骑士的身体!一时间,人仰马翻,原本还算整齐的冲锋阵型顿时大乱。
“有埋伏!”后面的胡骑惊骇欲绝,想要勒住战马,但高速冲锋之下,哪里还停得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撞上前方混乱的人群和深坑,或者被同伴从侧面挤倒,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叮铃铃!叮铃铃!”
“梆!梆!梆!”
尖锐急促的铜铃声和沉闷震耳的梆子声,在营寨各处猛然炸响!这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彻底撕破了伪装的宁静,如同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放!”一声冰冷短促的命令,不知从何处响起。
下一刻,死亡的破空声从两侧的黑暗角落里密集传来!
“咻咻咻——!”
那是改良后的汉军强弩!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弩箭的威力得到了最极致的发挥!它们轻易地撕裂了雨水,穿透了鲜卑人简陋的皮甲甚至毛毡,深深地扎入血肉之躯!冲入缺口的胡骑,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排地倒下!许多弩箭甚至去势不减,一连穿透两三人!
秃发匹狐仗着马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陷坑,挥舞狼牙棒格开了几支射向他的弩箭,叮当作响,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又惊又怒,嘶吼道:“不要乱!冲进去!汉人弩箭上弦慢!冲进去他们就完了!”
他试图稳住阵脚,组织起第二波冲锋。
然而,汉军的打击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掷!”
随着又一声令下,无数黑乎乎、拳头大小的陶罐,从营垒后的阴影中被奋力抛出,划过抛物线,砸入混乱的胡骑队伍中。
“砰!啪!”
陶罐碎裂,里面装盛的并非火药(时代限制),而是混合了猛火油、硫磺、硝石等物的黏稠液体!这些罐子有些直接砸在人马身上,有些则落在地上碎裂。
几乎是同时,几支带着火焰的箭矢从汉军营中射出!
“轰——!”
火焰触碰到那些黏稠液体,瞬间爆燃起来!雨虽然能灭火,但在初始阶段,却无法立刻扑灭这种特制的燃烧物!刹那间,营寨缺口处化作一片火海!浑身着火的胡骑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疯狂翻滚,却难以扑灭身上的火焰。战马受惊,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