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殿内,灯火通明。刘宏、卢植,以及匆匆赶来的皇甫嵩,三人围在御案前,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块刺眼的血书,就摊在案上,如同一个无声的诅咒。
皇甫嵩是带着一腔整顿军队的热情和决心来的,但看到血书的内容后,他脸上的激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愤怒和沉重的压力。
“匈奴狗贼!安敢如此!”皇甫嵩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笔砚乱跳,他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猛虎,“陛下!段煨将军危在旦夕,美稷局势一触即发!末将请命,愿亲率一支轻骑,星夜兼程,驰援美稷,稳定匈奴!若那些匈奴首脑敢有异动,末将便先斩了他们!”
“糊涂!”卢植立刻出言反对,语气急切,“皇甫将军!美稷远在河套,距洛阳何止千里?等你率军赶到,只怕段煨将军早已……早已殉国,匈奴也已竖起叛旗!此乃远水难救近火!更何况,你此时离开,北军整编由谁主持?北伐大军由谁统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美稷生变,看着匈奴倒向鲜卑,让我大军陷入绝境吗?!”皇甫嵩低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
“自然不能坐视!”卢植转向刘宏,语速飞快,“陛下,为今之计,遣使!必须立刻派遣一位身份足够、胆识过人、且熟悉胡务的使者,携带陛下密旨及厚赐,日夜兼程赶赴美稷!”
“使者?”皇甫嵩眉头紧锁,“卢尚书,鲜卑使者已在王庭煽风点火,我们此刻派使者去,还有用吗?那些匈奴首脑,只怕更相信眼前的实力对比!”
“有用!”卢植斩钉截铁,“正因为鲜卑威逼,我们才更要示之以恩,结之以信!要让匈奴诸部知道,我大汉并未放弃他们,陛下依然信任他们!同时,也要让他们明白,背汉附胡,绝非良策!我大汉天兵不日即至,若他们执迷不悟,待王师北定之日,便是叛部灰飞烟灭之时!”
他看向刘宏,眼神深邃:“陛下,此使者,需行软硬兼施之策。既要携重礼安抚单于及各部首领,重申盟好,许以击败鲜卑后更多的好处;也要态度强硬,明确告知他们,大汉绝不会容忍背叛!关键时刻,甚至……可以授予使者临机专断之权,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分化瓦解!”
刘宏静静地听着两人的争论,大脑在飞速运转。卢植的策略是老成谋国之见,是外交手段的极致运用。但是,皇甫嵩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在绝对的实力威慑和眼前的生存压力下,外交辞令和未来承诺,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
而且,使者的人选至关重要。身份不够,镇不住场;能力不足,办不成事;忠诚不固,甚至可能适得其反。谁可当此重任?
“卢爱卿所言,确是正理。”刘宏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使者必须要派,而且要快,要带着朕的诚意和底线去。”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是,仅仅依靠使者,如同赌博,将希望寄托于匈奴人的摇摆和诚信之上,太过被动,也太过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疆域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美稷的位置,然后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雁门、代郡一带。
“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假设使者失败,假设匈奴最终还是叛了!”刘宏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么,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匈奴彻底倒向鲜卑,形成东西夹击之前,抢先击溃檀石槐在并州东部的主力!”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看向皇甫嵩:“唯有正面战场上击垮檀石槐,才能从根本上瓦解鲜卑的攻势,才能让那些摇摆的匈奴人看到大汉的兵威,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可能促使他们重新倒向我们!”
“陛下圣明!”皇甫嵩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末将也是此意!唯有速战,正面破敌,方能破解此局!什么整军、什么器械,都可以在战争中边打边练,边打边补!但战机稍纵即逝,决不能等!”
卢植张了张嘴,他想说仓促出战的风险,想说不教而战谓之虐的古训,但看着皇帝那决绝的眼神,以及血书上那触目惊心的警告,他知道,所有的常规道理,在如此危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有时候,明知是险棋,也不得不走!
“可是陛下,”卢植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北军整顿方才开始,武库空虚,新械未备,仓促出兵,胜算几何?若……若前线有失,则……”
“没有时间了,卢爱卿!”刘宏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有力,“等我们按部就班地准备好,美稷恐怕早已易主,匈奴骑兵可能已经出现在皇甫将军大军的侧翼了!那时,准备得再充分,又有何用?”
他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目光在卢植和皇甫嵩脸上扫过:“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北疆的安危,甚至是大汉的国运!但我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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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
“末将在!”
“朕给你半个月!只有半个月!”刘宏的声音如同铁锤敲击,“半个月内,北军五校,你必须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