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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硕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这童谣的恶毒之处?它们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看似轻飘飘,却精准地扎在百姓最敏感的神经上——对贫富不均的愤懑,对权阉的长期敢怒不敢言。日食的恐惧做了最好的发酵剂,让这些毒针迅速蔓延,深入人心。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背后显然有一只极其狡猾的手在操控。选择的对象(小儿、贱业者)、传播的方式(口口相传、利诱)、歌词的设计(隐晦又指向明确),都老辣至极,绝非寻常清流士大夫的手段。他们惯用的是檄文、奏疏,而这种市井手段,更像是一种…阴险的报复。
“加派人手!”蹇硕咬牙切齿,“凡是敢在公开场合传唱者,无论老幼,一律锁拿!重重杖责!看谁还敢嚼舌根!”
“蹇公…”另一个小宦官面露难色,“如今…如今满城都在传唱,若大肆抓捕,只怕…只怕会激起民变啊…而且,陛下刚因日食下诏要修德省刑,我们这般…”
蹇硕的话噎在喉咙里,脸色憋得通红。是啊,陛下刚刚下诏,自己就大肆抓人,岂不是公然抗旨?可不抓,难道就任由这诽谤的流言蔓延?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寒意。对手这一招,太狠了!简直是把他们放在火上烤!
……
温室殿内,刘宏正在听吕强的低声禀报。
“…城西、南市、闾巷,童谣已广为流传。蹇硕今日抓捕了数十人,多是小儿与贫民,已引得怨声载道。”吕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也有一丝担忧,“陛下,蹇硕手段酷烈,是否…”
“让他抓。”刘宏淡淡道,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他抓得越狠,民间积怨就越深,童谣传得就越广。人们不敢明着唱,暗地里会记得更牢。”他抬起眼,“咱们的人,都没留下痕迹吧?”
“陛下放心。”吕强笃定地说,“找的都是外地流民、孤寡老人,给足银钱,唱完即走,此刻早已离京。即便蹇硕抓到一两个,也绝对查不到宫中。”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童谣虽已传开,但其意隐晦,恐百姓未必能立刻领悟其中深意,指向曹节等人。”
刘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深沉:“火已经点起来了,还怕烧不旺吗?百姓现在或许只是觉得古怪、顺口,甚至不明所以。但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只差…”
他话音未落,一名小黄门急匆匆殿外禀报:“陛下,尚书卢植、御史中丞陈翔于殿外求见,言有要事奏禀!”
刘宏与吕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
“宣。”
卢植与陈翔快步进殿,神色激动中带着凝重。行礼之后,卢植率先开口,声音因急切而略显高昂:“陛下!今日市井之间,忽有怪异童谣流传,词句虽俚俗,然其意深长!臣等细思之,其‘日头落’、‘分不着’,岂非暗指日食之异与民不聊生?其‘狐钻洞’、‘鼠打窝’,‘肥流油’,分明影射盘踞朝堂、贪敛无度之奸佞!此实为民心之所向,天意之彰显!陛下不可不察!”
陈翔也紧接着奏道:“陛下!如今宦官蹇硕竟无视陛下省刑之诏,公然派遣缇骑,于市井之中大肆抓捕传唱童谣之幼童贫民,杖责囚禁,怨声载道!此非但无法止谤,反而坐实其心虚残暴!请陛下即刻下诏,制止蹇硕恶行,并顺应天意民心,彻查童谣所指之贪腐壅蔽!”
刘宏静静地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沉思、继而恍然愤怒的神情。
“竟有此事?!”他猛地站起身,“童谣…朕亦有耳闻,只当是小儿胡言,未曾深想…经二位爱卿点拨,细思极恐!蹇硕安敢如此!吕强!”
“老奴在。”
“即刻传朕口谕,斥责蹇硕,命其立即释放所拘人等,不得再行扰民之举!违者重惩!”
“是!”吕强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刘宏看向卢植和陈翔,沉痛道:“若非二位爱卿,朕几被蒙蔽!天意民心,竟以如此方式呈于朕前…朕已知之矣。”
卢植与陈翔激动得热泪盈眶,深深拜伏:“陛下圣明!”
他们相信,这位少年天子终于彻底看清了阉党的丑恶面目,并决定听从民意。他们仿佛看到了中兴的曙光。
然而,他们看不到,在天子那沉痛愤怒的表情之下,是绝对的冷静与掌控。火候已到,清流这把最锋利的刀,已经被他成功地引向了预定的目标。
童谣的种子,经过清流大臣们这番“解读”和“认证”,终于在所有听闻者心中彻底生根发芽,长出了明确的指向——中常侍曹节,及其党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皇宫。
蹇硕接到口谕,脸色铁青,却不得不咬牙放人。
而被释放的百姓们,相互搀扶着,带着伤痛和恐惧,也将天子的“仁慈”与蹇硕的“残暴”、以及那已被“官方认证”的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