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猜忌(2/2)
结满蛛网的柜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个酒坛子,坛口的红布都褪成了灰白色。“这可是我埋了二十年的陈酿女儿红,今儿个……今儿个我孝敬您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拍开那坛口的泥封。“杏娃儿。”赵九并不在意一坛酒,也不在意对方的震惊。张铎拍向泥封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也凝住。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赵九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的眼睛,心里头那点子久别重逢的喜悦,像是被一阵阴风吹过半点不剩。都说无常使最是无常。别人肚子里的心性,他们似乎都了解的透了。能从生死门里爬出来的主儿,没有一个善茬。他沉默了很久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你说的是那个……叫灵花的小丫头?”赵九点了点头。灵花是赵九杀了的那个无常使,持这令牌,便是这个代号。张铎那张脸顿时变得五味杂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那坛视若性命的女儿红又小心地放回了柜子底下。“她……”他走到柜台后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此时应该在南山县城。”他从一堆杂物底下,翻出一个卷好的羊皮卷轴,用一根细麻绳系着。他将卷轴放在柜台上,推到赵九面前。赵九伸出手,解开麻绳。卷轴铺开,上面是朱砂写就的几行小字。南山县,济生堂掌柜,王有德。一千贯。很寻常的一桩买卖。赵九的目光在一千贯三个字上多停了那么一小会儿。他将卷轴重新卷好握在手里,一个字没多说,撑着桌子站起身就往外走。张铎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劝他,伤成这样,就别去了。想告诉他,无常寺的差事没回头的路。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都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叹息。他跟着走到门口,想再多看一眼这个命硬得连阎王爷都不敢收的小子。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的紫衫女子身上。先前他心神大乱,只当她是赵九的同路人没多留意。可此刻,当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散尽,那份生意人独有的精明和审慎重新回到脑子里时。他才看清了。看清了那女子腰间,挂着的一枚毫不起眼的,玄铁打造的腰牌。腰牌上,雕着一个乌鸦。那是无常使的身份牌。一个念头像一道惨白的立春惊雷,毫无征兆地劈在了张铎的天灵盖上。一股寒意,从他脚底板心,轰然炸开,瞬间冲遍了四肢百骸。他那颗还在为赵九死里逃生而庆幸的心,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狠狠攥住,然后扔进了冰窟窿里。一个酬劳不过一千贯的寻常刺杀。杏娃儿是一个无常使。赵九如今也是一个无常使。现在又多了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高人风范,看不清深浅的女无常使。三个。为了区区一个乡下郎中,为了那不值一提的一千贯,无常寺竟派出了足足三个无常使。这不是刺杀。张铎的脸,一瞬间白得像一张纸。他看着赵九和那紫衫女子离去的背影,猛地转过身。砰!一声巨响。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扇佛堂大门死死关上。还不够。他像是疯了,又将那根又粗又重的门栓,狠狠地插进了门扣里。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缓缓地滑坐在地。门外似乎还有马蹄声远去。他却再也不敢去听,不敢去看了。三个无常使去杀乡下郎中!这郎中犯了天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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