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绝崖上的孤星(2/2)
案而起,长发在夜风中猎猎飞扬,“影二,影三……你们倒比我更急。”她踱至窗前,推开窗扇,任冷风灌入,吹散满室脂粉沉香。运河水面倒映着满天星斗,波光粼粼,如同铺开一卷浩瀚星图。“告诉影二。”朱珂背对二人,声音沉定如铁,“我要的东西,她若不愿给,我便自己去拿。我要走的路,她若设障,我便踏碎她的障。”少年僧人垂首:“影二说,她知道你会这么说。”“还有呢?”“她说……”少年僧人顿了顿,左眼清澈的瞳仁里,映出朱珂挺直如剑的背影,“她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话音落下,少年僧人合十躬身,转身离去,僧鞋踏在木地板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房门无声合拢。胭脂红久久伫立,胸口起伏不定。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引以为傲的谋算、布局、情报织网,在朱珂与影二这两人之间,不过是一张薄薄的蝉翼,稍一用力,便会碎成齑粉。“你……真要去洛阳?”她声音干涩。朱珂没有回头,只伸出左手,摊开在窗外月光之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一道蜿蜒旧疤,自虎口延伸至手腕内侧,皮肉翻卷,颜色暗沉——那是十二岁那年,被一柄生锈铁剑反手割开的伤口。当时她咬着牙,自己撕下衣襟包扎,血流了一地,却一声没吭。“这道疤。”朱珂轻声道,“是哥哥替我挡的第一剑。”她缓缓握拳,指节咯咯作响。“而我欠他的,从来不是一座坟,不是一炷香,不是一句悼词。”“是血。”“是债。”“是这天下,所有欠他命的人,用命来还。”风更大了。吹得她鬓边一缕青丝狂舞,如同黑焰升腾。胭脂红终于明白,朱珂要的从来不是复仇。她要的,是一场席卷十国的滔天大火。而她自己,就是那第一簇点燃火种的烈焰。“我陪你去。”胭脂红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朱珂缓缓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清绝的轮廓,那双眼,一半盛着扬州春水,一半沉着北地寒霜。“不行。”她拒绝得干脆,“你在扬州,有更重要的事。”“什么事?”“盯住凌展云。”朱珂眸光如电,“他在山东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说过的话,每一个人见过的面,都要送到我手上。快马加鞭,不得延误。”胭脂红一怔:“可你不是说……他只是你手中一把刀?”“刀,也要时时擦亮。”朱珂冷笑,“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只是刀了。”她踱回案前,取出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不过片刻,写就一封密函。“把这个,交给沈如悔。”“沈如悔?”胭脂红错愕,“他不是被温良背出溶洞时,就昏死过去,至今未醒?”“他醒了。”朱珂将密函封入信封,火漆印下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就在你们看见通缉令的那一刻。”胭脂红倒吸一口冷气:“你……你一直知道?”“我若连身边人的呼吸频率都听不出来,怎么配做这盘棋的执子人?”朱珂将信递来,指尖微凉,“告诉他,我答应他的事,一件不会少。但前提是——他得活着走到洛阳。”胭脂红接过信,指尖触到火漆上青鸾羽翼的微凸纹路,心头巨震。沈如悔是谁?他是当年被朱珂亲手从乱军尸堆里扒出来的少年,是连云水寨王老将军麾下最年轻的斥候营统领,更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朱珂哥哥最后一战的人。他重伤濒死,被朱珂救回,养在醉月楼地窖三年,只为等他醒来,亲口说出那一战的真相。而今,他醒了。朱珂却没立刻去见他。她在等。等一个足够狠、足够痛、足够将所有人心都烧穿的时机。“还有一事。”朱珂忽道,目光落在胭脂红腰间软剑上,“你这把‘秋水寒’,刃口已钝。明日,去城西铁匠铺,找一个叫‘瘸腿吴’的老铁匠。告诉他,朱珂要他重铸此剑。剑脊需嵌三道寒铁,剑刃要开七重血槽。工钱——”她顿了顿,唇角掠过一丝森然笑意:“用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的人头付。”胭脂红浑身一凛,手中软剑竟嗡鸣轻颤,似有感应。她终于彻底明白——朱珂去洛阳,不是为了寻仇。是为了祭旗。以天门道长之头颅为引,以赵弘毅之血为祭,点燃这场横跨十国、焚尽山河的复仇烈焰。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如金箭般射入闺房,不偏不倚,正落在朱珂脚下。她足下青砖,赫然裂开一道细长缝隙,蜿蜒如蛇,直指北方。洛阳方向。胭脂红望着那道光与缝,喉头滚动,终是将千言万语咽下,只化作一句低语:“一路顺风。”朱珂未应。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心口位置。那里,隔着素白衣衫,似乎有东西在微微搏动。不是心跳。是那枚沉在匣底、刻着刀痕的开元通宝,正随她血脉,一起……悄然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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