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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十国侠影 > 第42章 鼎前对峙

第42章 鼎前对峙(2/2)

了一瞬,又仿佛小虎手中握着的,根本不是刀,而是某段被强行篡改的天地法则。“你……”鲁延师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练的是什么功?”小虎没答。他缓缓抬起右手,再次探入斗篷。这一次,抽出的,是一卷黄帛。帛面陈旧,边缘焦黑,像是从大火中抢出来的残卷。他随手一抖,黄帛展开,上面墨迹淋漓,写着一行遒劲大字:“大晋永昌三年,圣旨:擢王彦章之孙王虎为禁军骁骑尉,赐‘定唐’刀,镇守山东水陆要冲,凡盗匪、私盐、流民聚众者,斩立决!”落款处,朱砂御玺鲜红如血。天门道长浑身剧震,浮尘脱手坠地。王虎瞪着那行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当然记得这道圣旨!那是他十六岁初登校场时,由老将军亲手递到他手里的——可那道圣旨,早在十年前洛阳兵变那夜,就被他自己亲手烧成了灰烬!连同那把“定唐”刀,一同埋在了老将军坟前!“这……这不可能!”天门道长失声,“那圣旨早毁了!”“毁了?”小虎指尖拂过黄帛上那道焦痕,声音淡得像在念一句经文,“火能焚纸,焚不了天命。”他忽然抬头,目光穿透浓烟,直刺天门道长眼底:“道长可知,当年火烧洛阳宫城,是谁下的令?”天门道长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小虎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王老爷子,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老爷子!您当年为何弃剑归隐?因为您亲眼看见,石敬瑭在契丹人的帐篷里,给耶律德光磕了三个响头!您听见他管那个异族老头,叫‘父皇帝’!您知道那一声‘儿皇帝’,喊碎了多少中原将士的脊梁骨?!”王老爷子身躯剧震,轮椅扶手被他捏得咯咯作响,苍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虬龙。“您不敢提,是因为您怕提了,这满寨兄弟的骨头就软了!可今天,我替您提了!”小虎将黄帛狠狠摔在青石地上,火光舔舐着那朱砂御玺,“这圣旨是真的!当年的火,是假的!有人怕它烧起来,所以先把它烧了!可今天——”他猛地拔刀!不是砍人,而是反手一刀,狠狠劈向自己左臂!“嗤啦——!”布帛撕裂声。小虎左袖应声而断,露出小臂。那里没有肌肉虬结,没有少年应有的稚嫩肌肤。只有一片纵横交错的旧疤,层层叠叠,深褐色的疤痕如同龟甲般覆盖着整条小臂。而在疤痕最中心,赫然烙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印记——一只盘踞的玄武,四足踏着破碎的山河图。“玄武卫烙!”王老爷子失声惊呼,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你……你是当年被灭门的……北衙玄武卫?!”小虎收回刀,任由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焦黑的圣旨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我不是玄武卫。”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玄武卫最后一条命。”他抬起沾血的手,指向鲁延师:“他身上,有北衙的腰牌印。十年前,就是他带人围了玄武卫驻地,一把火烧了八百三十口人。他腰间第三颗扣子后面,藏着一张通缉我的海捕文书——上面盖着石敬瑭的印。”鲁延师脸色瞬间灰败如死。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第三颗扣子。小虎却已收刀入鞘。“今天,我不杀你。”小虎的目光扫过鲁延师,扫过天门道长,最终落在王老爷子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终于燃起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火苗,“我要你们活着。活着看——”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看这天下,怎么把那个儿子,拉下马!”听涛阁外,烈焰冲天。可就在这焚尽一切的火光之中,小虎单薄的身影,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尚未饮血的绝世名剑,寒光凛冽,直指苍穹。赵九在横梁上,久久未动。他看着小虎,看着王审琦,看着轮椅上那个脊梁如枪的老人,看着地上那卷被血浸透的圣旨,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比任何剑鸣都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原来如此。”他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补江总白猿传》的书页,“师父不是不管山东……他是把最后一颗棋子,藏在了这团最浓的烟火里。”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越过燃烧的房梁,投向水寨最深处那座孤楼。那股绵长如丝的气息,依旧蛰伏在那里。但此刻,赵九分明感觉到,那气息的源头,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沉睡的巨兽,在梦中,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来自遥远北疆的狼嗥。火势渐盛,浓烟滚滚。可就在这末日般的喧嚣里,一种奇异的寂静,正悄然弥漫开来。不是绝望的寂静。是弓弦拉满,箭在弦上,即将射出前的那一瞬。赵九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点。“软饭嘛……”他嘴角勾起,笑意渐深,“偶尔,也得换成硬的吃了。”他身形一闪,如墨入水,彻底消散在梁木的阴影深处。而楼下。小虎缓缓弯腰,捡起地上那半块沾血的炊饼,吹了吹灰,一口咬下。他咀嚼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吞咽的,不是粗粝的麦麸,而是这乱世里,第一口真正属于未来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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