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孤峰悬杀意(3/4)
任何身法,这是在数万人的军阵里,在尸山血海中机械地操练出来的军步。”“你再听听他衣服摩擦的声音。”赵九笑了,用包裹在袖子里的手指,随意地点了点:“粗布短打,山风却吹不透衣摆。布料底下摩擦的,是冷的钝音,金属叶片极度致密撞击的沉闷响动。他里面不仅穿着大晋最精锐的鱼鳞软甲,凭这里的重量和质地,他在军中的品阶,还不低。”穿过压抑的密林,前方豁然开朗,这是一处隐秘,开阔的巨大山坳,入眼是极端的险绝。断崖绝壁。云海在脚下几十丈的地方疯狂翻滚。没有任何借力的平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孤老松树,像一根扎进云端的毒刺,极度突兀地横生在崖壁边缘。风刮过松针,发出万鬼哭嚎般的凄厉声响。但这雄奇的风景,却没人在意。真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山坳平地上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站着三百个人。清一色的黑铁重甲,手里握着超过九尺的精钢长戟。没有随风飘扬的旗帜。没有标注身份的番号。三百个全副武装的重甲甲士站在狂风里,没有任何一丁点盔甲碰撞的杂音,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强行控制在一个极度可怕的死寂之中。他们的眼神极度空洞,透出一种屠灭过无数活人的滔天煞气。而在那三百死士的正后方,悬崖的最边缘,地面上奢靡地铺着一层厚重的西域纯红绒毯。地毯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大、宽阔的紫檀木坐塌,金丝极度繁复地镶嵌在木纹之中,扶手上赫然雕刻着盘绕的暗金蛟龙。僭越。这是彻底越过了所有王侯将相。只有洛阳城里那位大晋天子,才能在外出行时使用的极高规制。此刻,这张惹眼的坐塌上,斜倚着一个男人,一身极素极简、没有半点杂色的宽大白袍。他的脸色极度苍白,透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柔与病态,一只极度修长干净的手里,正在缓慢地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血玉扳指。他没有抬头,但他只要坐在这泰山的悬崖边,整个山坳里的空气,就仿佛被他身上的那股冷气彻底抽干。赵九知道他是谁。山东路是普通老百姓的叫法,老百姓不懂版图的更迭,只知道山的东边有条路,便叫山东路,可在王朝之中,泰山归属兖州,并命河南道。而面前的这位,便是这河南道上权力最大,实力最强的人物。河南道泰宁军节度使。李从温。坐塌前方不到一丈远的地方,架着一口庞大的青铜巨鼎,鼎身布满斑驳的铜绿,鼎底粗如手臂的干燥松木被点燃,火焰极度狂暴。猩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青铜底部,发出刺耳的木材爆裂声。鼎内的水正在极度疯狂地沸腾。巨鼎正前方,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跪着两个人。一对活生生的母女。母亲穿着破烂单薄的粗布麻裙,跪在西域红毯的边缘,双臂犹如铁箍一般死死地将怀里那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女儿护在胸前。母女俩低垂着头,她们的目光只敢死死盯着地毯上的红色绒毛,绝不敢抬头看一眼那口正在疯狂沸腾的青铜鼎,更不敢看坐塌上那个把玩血玉扳指的白袍男人。母亲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了疯一样的痉挛抽搐,眼泪不受任何控制地夺眶而出,冲刷着她脸上厚厚的灰泥,一滴接着一滴,密集地砸落在红绒地毯上,晕染出刺目的暗色水渍。她死死咬住自己干裂的下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将所有崩溃的哭嚎,哀求、惨叫全部咽进肚子里,连一丝最微弱的抽泣声都不敢发出来。她仿佛只要发出一丁点喉咙的响动,身后的黑甲死士就会如同抓鸡崽一样,将她们活生生扔进那口正散发着古怪肉香的巨鼎里。没有人去解释那鼎里究竟煮着什么,但那种未知的,赤裸裸的残忍就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这山坳里每一个人的咽喉。凌展云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那一身讲究的锦缎长袍,在这三百铁甲与那口熬肉的巨鼎面前,显得极度可笑。他的呼吸在不受控制地加重,手心里瞬间冒出一层湿冷的白毛汗,这种级别的森严阵仗,这种把人命当成草芥随意熬煮的恐怖压抑,彻底撕碎了他这个扬州盐帮霸主的所有骄傲。在此刻,他甚至觉得自己连跪在那里的那对母女都不如。他必须开口,必须打破这能把人逼疯的死寂。凌展云深吸了一大口夹杂着古怪肉香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住疯狂擂鼓的心脏,向前沉重地迈出三步:“扬州凌展云。”他的声音干涩嘶哑,透着一股极度紧绷的颤音:“见过大人。”他没有问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也没有去质疑那逾越规制的龙纹坐塌,因为他根本不敢问,这山坳里的风,只要稍微一动,就能要了他的命。风吹过绝壁。白袍男人手里的那枚血玉扳指,依然在缓慢且有节奏地转动,他甚至没有施舍给凌展云半个眼神,那双犹如冬眠毒蛇般的阴冷眼眸,只是平静,专注地盯着鼎锅里翻滚的水泡。“你就是......”男人的声音极轻,轻得就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波动,没有高位者惯用的雷霆咆哮与灵压释放,却带着一种将众生命运握在掌心随意揉捏的绝对冷血:“那个把江南道搅得天翻地覆的。”“凌云?”凌展云浑身的骨头猛地一僵,江南道的那个局,做得极度隐秘,极度血腥,哪怕是泰山派这种地头蛇,也绝对查不到这背后是由他江北门在暗中推波助澜。但眼前这个不知名姓的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像是用一把最锋利的骨刀,把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连皮带肉地彻底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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