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上山(1/2)
客栈天字号房。血腥味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凌展云在一地狼藉中枯坐了半宿,双手手掌被碎瓷片割破,流出的鲜血早已干涸发黑。窗棂外透进一抹惨白的晨光。“扑棱棱。”羽翼剧烈拍打空气的动静打破了屋内的死寂。一只通体乌黑的信鸽落在破败的窗沿上。那双血红的眼睛冷漠盯着满地废墟。这是无常司专属的传讯飞禽。渡鸦是西宫特产,并不用于日常传讯。凌展云猛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瞬间抿紧。他手脚并用从木屑堆中爬起。动作仓皇失措,扯动了掌心伤口,钻心刺痛。他顾不上疼痛。双手解下绑在鸽子腿上的密竹筒。竹筒表面还残留着鸽子的体温。凌展云死死咬着牙关。手指拨开顶端的密封木塞。他满心期待,他以为这竹筒里会塞满关于隔壁那个游医的底细。姓名。师承。乃至致命的破绽,全都会清清楚楚写在纸上。可是。倒转竹筒,没有厚重的纸卷滑出,只有薄薄的一张字条。伴随着字条掉落的还有一根羽毛。漆黑的羽毛。没有半点杂色,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轻飘飘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黑羽。凌展云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危险的针尖大小。无常司有着森严的等级规矩,铜钱打探市井流言,白银买下豪强性命,火漆印章封存死士绝密。唯独黑羽例外。这代表着无常司内部最高级别的警告。那是连无常司西宫那两个恐怖怪物都不愿意去触碰的禁忌领域。整个庞大的情报网对这个人束手无策。不但查不到任何底细,一旦擅自触碰必定引来灭顶之灾。凌展云浑身发软。他蹲下身,捡起那张盖着深红色火漆的字条,上面没有任何冗长的生平推断,只有四个用朱砂写就的张狂大字。“极度危险。”字迹边缘带着干涩的分叉。写下这四个字的人。当时下笔的力道透着无法掩盖的心悸。连手眼通天执掌大局的二姨,动用所有暗线,都只查出了这四个字。冷汗轰然炸开。瞬间浸透了凌云单薄的里衣,那股深入骨髓的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这个游医到底是一个什么难以想象的怪物?回想昨晚在连云水寨溶洞,他居然不知死活地拿万两白银去招揽这个男人,甚至还用出了江北门最霸道的绝学去试探那人的底线。更可笑的是,他妄想把这人当成手里的杀人刀,借势去劈开泰山派的大门。找死。这是纯粹的找死。极度危险四个字就是悬在头顶随时坠落的斩首铡刀。随时能让整个扬州盐帮陪葬。凌展云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心里的字条被冷汗揉搓成了一团软烂废纸。他痛苦地闭上眼。脑海中重新浮现那个人漫不经心的一瞥。原本残存的狂傲荡然无存,只剩下刻进骨血里的战栗。一墙之隔。冰冷的水花重重泼打在脸上。赵九直起腰背。水珠顺着那张易容后泛黄平庸的面颊往下滚落。粗布毛巾盖在脸上用力揉搓了几下,动作带着市井汉子独有的粗糙,完全看不出半点修罗杀神的影子。房间另一侧。沈寄欢随意披散着长发,手里端着一只边缘磕碰过的粗瓷破碗,碗里盛着散发刺鼻气味的透明药液。她拿着一把打磨细致的木刮,缓慢刮剔着昨夜两人易容换皮留下的黏膩药渣,木桌上残留的水渍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丁点不该有的气味。哪怕是无常司养出的寻踪猎犬,鼻子再灵敏,也嗅不到曾经那股熟悉的沉香味。沈寄欢将木刮浸入药液,残渣遇到药水迅速溶解,转眼化为一摊黑水。“处理干净了。”沈寄欢的声音透着清冷,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赵九拿下脸上的毛巾,随手挂在旁边缺了一根腿的破木架上,他转头看向那扇推开半边的窗户,视线的尽头是泰山庞大的主峰。乌云盖顶。天色昏沉压抑。“有一个喘气很重的人。”赵九淡淡开口。语气平缓无波。寄欢擦拭桌面的手停在半空。桃花眼微微眯起。“冲着咱们来的?”她抬头询问。“气息很杂乱。”赵九坐回坚硬的木板床榻边。套上那双半旧的灰布鞋,用脚尖磕了磕地面:“不知道是冲谁来的,但来者不善。”赵九那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看透猎物的锐利暗芒:“或者一旦交手,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他们跑,能跑到哪里跑到哪里,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他拍了拍灰布棉袍上的灰尘。“有这么强?”寄欢倒掉碗里的黑水,转过身子盯着赵九的背影。“有。”赵九站起身,伸手扯平衣袖上的褶皱:“这趟浑水底下潜藏的王八,全都冒头了。”客栈一楼大堂。热气疯狂升腾。煮沸的豆浆在门外大铁锅里不断翻滚。油条下锅发出呲啦呲啦的诱人炸响。廉价烟草味和发酸的汗臭味交织冲撞。喧闹声充斥着每一寸空间。三教九流的江湖客占据了所有方桌。带着豁口的刀剑随意拍在油腻发亮的桌面上。食客们唾沫横飞,大声议论着即将举行的接任大典。赵九坐在大堂最偏僻的阴暗角落,一张极不引人注目的小木桌,桌上摆着几大碗粗糙的棒子面粥,一碟切得大小不一,腌制过头的黑褐色咸菜。王虎大口吞咽着滚烫的粥水。温良单手握着竹篙,安静坐在一旁,警惕扫视着周围的人群。木质楼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凌展云缓慢走了下来,他换了一身极其考究崭新的深色锦袍,腰间束着名贵玉带,但这副精心打扮的富贵皮囊下,包裹着一个彻底崩塌溃败的灵魂。他踩在木板上的脚步虚浮无力,像是个大病初愈的垂死之人,穿过拥挤大堂。那些平时他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的底层草莽,此刻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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