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奇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汤锦屏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韩远征也面露难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李佩华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既无同情,也无催促,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这是基于我专业判断的市场价格。御用大律师的收费标准,向来如此。你们可以回去考虑,也可以寻找其他更适合你们经济状况的法律代表。伦敦有不少优秀的刑事事务律师,收费会低很多。”
她的话语不带任何推销或劝诱,只是陈述事实。
会见的时间很快到了。女秘书准时敲门进来提示。
李佩华起身,看着司奇峰和汤锦屏惨白的脸,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放在司奇峰面前。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你们需要认真考虑。我的建议是,尽快与司汤达见面,了解他的真实想法和意愿。如果决定聘请我,我需要尽快介入,会见当事人,开始调查取证。”
“你们可以回去商量。有任何决定,通过李乐或者联系名片上的电话。另外,我想说的是,法律只能提供程序内的公正,无法弥补所有遗憾。请保重。”
整个过程,精准地控制在半小时内,高效、冷酷,却提供了一种置身绝境中的人最需要的东西:对局势清晰的认知,以及一个虽然代价高昂但确实存在的、专业而强大的希望。
离开那间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重新回到那条布满书架的走廊,众人都沉默着。
司奇峰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汤锦屏,脚步虚浮,韩远征和庄欣怡面色凝重。
李乐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橡木门。
他知道,司家父母此刻正站在一个无比艰难的十字路口。一边是儿子可能漫长的刑期和彻底毁掉的前程,另一边是一个压垮一个家庭的巨额数字。
剩下的,便是司家父母在这残酷现实面前的挣扎与抉择了。
。。。。。。
伦敦天光,明明比室内亮堂许多,却仿佛怎么也照不进司奇峰和汤锦萍的心里。
李佩华律师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连同那个高昂的律师费预估,像一块巨大的寒冰,沉甸甸地坠在两人心口,连呼气都带着冰碴子的凉意。
回酒店的车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汤锦萍靠在车窗上,眼里只剩下空洞的渺茫。
司奇峰则一直紧握着拳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车流,仿佛要在那无尽的钢铁洪流中盯出一条生路来。
刚回到酒店房间,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房间的电话就刺耳地响了起来。接通,是使馆教育处那位常参赞打来的。
“司先生,通知您一下,我们也是刚接到伦敦警方的通知,他们对司汤达租住公寓的搜查程序已经结束,你们现在可以过去清理个人物品了。地址是......”
消息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压抑的气球,暂时转移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至少,有了一件具体可以去做的事情,一种能触摸到的、与儿子尚存一丝联系的实在感。
司奇峰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对妻子说:“收拾一下,去汤达住的地方。”
汤锦萍茫然地抬起头:“去那儿干嘛?”
“警方搜完了,让去收拾东西。”司奇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探究的坚决,“去看看他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韩远征、李乐和庄欣怡自然陪同前往。
车子停在那栋南肯辛顿,司汤达租住的公寓前。
李乐看了眼门牌号,确认道,“就是这里了。”
在底楼的物业管理处,一个面无表情的巴巴羊管理员,正盯着小电视看棒球比赛直播。听说来意,先是核对了几人的身份之后,递过来一把钥匙,突然想起什么,又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单子。
韩远征接过一看,是水电燃气催缴单,最近一张用红字印着“最终通知”。
“什么东西?”司奇峰问。
“呃....水电气的催缴单。”
“多少钱?”
“水费欠了八十七镑,电费一百三,燃气……啧,两百四。”韩远征念着,声音越来越低。
司奇峰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片,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眉头拧成了疙瘩,默默塞进了外套口袋。汤锦萍想拿过来看,被他轻轻挡开了。
找到对应的门牌号,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司奇峰的手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勇气,才缓缓推开了房门。
一股混杂着隔夜外卖馊味、潮气,还有一种类似旧杂志和灰尘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公寓是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面积不大,此刻却显得异常凌乱。
客厅的地板上散落着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