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继续道:“丰告知他,守孝之期未满,礼法所限,实难从命。他却反问丰,为何定要守三年?丰便与他解释孝道与仕途之关碍。”
“他却言道……”田丰看向刘备,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玄德公您带兵征战,非为官职,甚至已辞去官身,只为百姓安宁、匡扶汉室、天下人有饭吃!”
刘备闻言,身躯微微一震,看向牛憨,眼中满是复杂。
田丰叹了口气,似无奈又似感慨:
“他还问丰,何为‘家国天下’?丰……一时竟为之语塞。”
“最后,他竟提议,让丰到玄德公麾下来守孝!道是既可全孝道,亦可助公益。”
田丰摊了摊手,苦笑道,
“丰与之分说,守孝期间不可出任官职。他却道:‘我大哥此刻亦是白身,并非为做官!’”
田丰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环视了一眼刘备身后虽略显简陋却井然有序营地,以及关羽、张飞等一众目光灼灼的将领,
最终目光回到刘备脸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玄德公,牛将军之言,虽质朴无文,却如洪钟大吕,发人深省。”
“丰辗转一夜,扪心自问: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守孝尽礼,又所为何来?”
“若拘泥于虚名俗礼,而罔顾天下汹汹、生民倒悬,岂非本末倒置,枉读诗书?”
“玄德公以白身而行圣贤之事,志存高远,仁德布于四海。丰虽不才,岂能再安居乡野,独善其身?”
他对着刘备,再次深深一揖:
“故此,丰特将家中典籍、可用之物尽数携来。
“愿投效明公麾下,于这沙河营地旁结一草庐,”
“白衣参赞。”
“守孝尽礼之余,为玄德公效犬马之劳,略尽绵薄之力!还望玄德公不弃!”
这一番话,真情实意,有理有据,既“告”了牛憨的状,又表明了心迹。
刘备听完,已是激动不已,眼眶微热。
他狠狠瞪了旁边还在傻笑的牛憨一眼,心中却是暖流澎湃。
他连忙双手扶起田丰:
“先生快快请起!先生大才,肯屈尊相助,实乃备与麾下将士之福,更是此地百姓之幸!何谈不弃?”
“备必以师礼相待!”
他转身,对着牛憨,本想训斥他几句鲁莽,但看到他那纯粹的笑容,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笑叹,用力拍了拍牛憨粗壮的胳膊:
“你呀……你这憨子!竟给先生添了如此多的麻烦!不过……做得好!”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俺就说四弟有一套!读书人请不来,俺们憨人去请,一请就到!”
关羽抚须颔首,眼中也露出了对牛憨的赞许之色,原本对田丰的那点疏离感,也因其这番坦诚之言而消散大半。
牛憨摸着脑袋,嘿嘿直笑。
果然电视上没骗人,三顾茅庐,就是好使!
田丰既入刘营,刘备当即拜其为军师,参赞军政要务。
然而顾及田丰尚在孝期,刘备特意吩咐下去:
凡日常庶务、粮草清点、行军杂事,仍由简雍主理,非紧要军情,不得轻易叨扰田先生。
此番安排,令田丰心下感念,更觉刘备确为明主,既重才,更重情知礼。
自然,这也苦了简雍。
他虽明事理,却也在背后偷偷“蛐蛐”了自己这个同窗好友数次。
他放眼望去,刘备身边文士渐多,
可徐邈年纪尚轻,正是读书增识之时,简雍实在不好意思将繁琐杂事压给他;
田丰身负孝期,又有刘备首肯,自然只定方略、不理细务。
思来想去,这写写算算、统筹调度的担子,转了一圈,竟又结结实实落回了自己一人的肩上!
“当完德华,又做牛马……究竟何时是个头啊??”
田丰既入刘备麾下,又认其为主公,自然对其寄予厚望。
他本性刚直,加之年岁最长、学识谋略远超营中诸人,便毫不客气地将心中那套严整规矩带入了刘营。
于是,刘备与其麾下众人,可谓结结实实被这位新军师“重新教做了人”。
往日里,刘备待人宽和,营中气氛虽融洽,却不免有些松散。
田丰一到,首先便立下规矩:卯时点卯,无故不得缺席;军情文书,须及时整理归档,条陈须清晰明了;军中用度,更要精打细算,每笔开销皆需记录在册。
他说话不绕弯子,发现问题便直斥其非。
张飞性急,有时军报尚未听完便要嚷嚷出兵,常被田丰一句“匹夫之勇,徒坏大事”顶回去,
噎得他满脸通红,却碍于大哥敬重军师,不敢放肆。
关羽虽沉稳,但也偶有倨傲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