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会仓促任命何进为大将军,将社稷安危托付于一介屠夫?
幸而何进尚有自知之明,委任卢植、皇甫嵩、朱儁分路进讨黄巾。
如今卢植远在河北,将张角、张梁死死困于广宗,一动不能动。
否则一旦纵虎归山,容黄巾两路合兵,则司隶危矣!
而即便冀州黄巾不动,颍川黄巾仍大兵压境。
这里可是紧挨着司隶地区的!
一旦长社失守,皇甫嵩与朱儁大军覆灭,则中原门户大开,洛阳必遭震动!
到那时,十万黄巾纵横司隶,如入无人之境。
局势竟已危急至此!
曹操猛地站起身,再无半点迟疑,决然道:“玄德!军情如火,刻不容缓!我必须立刻驰援长社!”
刘备按剑而立,神色坚毅:
“孟德兄所言极是!救援如救火,备愿率本部兵马,与都尉同往!星夜兼程,直扑长社!”
两人心意已决,当即不再耽搁。
曹操翻身上马,传令全军:“传我将令!丢弃不必要的辎重,全军轻装,急行军!目标长社!”
刘备亦对关张等人道:“整顿队伍,即刻出发!”
霎时间两军汇作一路,也顾不得清点战利,只将黄巾降兵交予乡老处置,
汇合后方步兵,便向西南长社方向滚滚驰去。
…………
大军到达长社之时,已经是日暮。
远望城郭巍然矗立于暮色之中,城外黄巾连营数里,火光如星,将城墙围得水泄不通。
喊杀与战鼓声隐约可闻,但城头汉军旗帜仍在夜风中倔强飘扬。
长社,仍在坚守!
曹操与刘备同时松一口气,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庆幸。
总算来得及时。
“皇甫义真和朱公伟不愧为当世名将,能在如此重围之下苦守至今,实属不易。”
曹操语气凝重,目光却片刻未离远处的连营,
“然贼势浩大,我军虽至,仍不可贸然强攻。”
刘备点头:“先寻隐蔽处扎营,再图后策。”
于是斥候寻得一处丘陵背后的洼地,士卒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立下简易营寨。
此处位置极佳,不仅能够利用地形抵挡敌军视线,还能登上山坡,将波才营地一收眼底。
中军帐内,火把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面容。
“贼势如潮,兵力百倍于我,兼有围城之利。”
曹操指着粗略绘就的舆图,手指重重点在黄巾连营与长社城之间,
“若正面强攻,无异以卵击石,非但不能解围,反陷自身于重围。”
关羽扫了一眼地图,抚须沉吟,片刻后提议:“大哥,可能复刻蓟县解围之策?”
“敌军势大,营寨密集,破阵不易。”
刘备摇头,他确有复刻蓟县之战的想法。
但刚刚观察敌营后发现其中多是战兵,没有了外围被裹挟百姓的相助,怕不比当日容易冲击。
如今自己两队人马加起来不过三千人,贸然去冲击十万人的联营,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下场。
简雍闻言,似想起什么,转身道:“玄德,我倒有一计!”
“可还记得初入卢公大营时,守拙说过什么?”
刘备略一回想,便记起牛憨当日指出广宗大营几处布置疏漏之事,点头道:
“你是说……”
简雍见刘备领悟,语气微显激动:
“守拙虽性情质朴,然于军械营造、土木工事乃至阵势布局,确有超乎常人之锐眼。”
“昔日能一眼看破卢子干营寨薄弱,今日波才贼寇仓促结营,岂能比卢公大寨更严谨?”
“何不请其一观?”
刘备闻言,略一沉吟。
四弟虽常语出惊人、看似懵懂,却往往在关键处能一眼洞穿迷障,尤其对于具体构造之事,有种近乎天真的直觉。
他不知这是牛憨技能相助,只当乃是天赋所在。
他看了一眼帐外正帮着兵士拴马的牛憨,点了点头:
“宪和所言有理。快唤他进来。”
帐内诸将,关羽张飞自是知晓牛憨的“本事”,虽觉诧异,却也无异议。
唯独曹操,听得一头雾水。
“牛憨?”曹操蹙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玄德,你麾下那位持大斧的壮士,不就叫牛憨吗?
操记得他勇力非凡,然则观敌营弱点……
此需细致洞察之力,莫非玄德军中还有另一位同名的谋士?”
他实难将那个需刘备时时看顾,说话直愣的高大汉子,与“洞察军阵”联系起来。
在他想来,能得简雍如此推崇的,应该是位其貌不扬却目光如炬的隐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