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恭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跟了上去。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钻心疼痛,但这种痛,却让他无比清醒。
活下来了。
他不仅活下来了,家人似乎也有了着落。
可……为什么?
张恭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这位新上任的总司大人,明明是踩着自己的“尸体”上位的,为何转头就向自己示好?图什么?
难道是殿下的意思?
他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书房深处。那个病弱的皇子依旧陷在巨大的椅子里,身影模糊,像一团捉摸不定的影子。殿下的心思,他猜不透,也不敢猜。
而前面这个顾慎,他同样看不懂。
一个前一刻还在跟皇子谈论“赌上天下”的狂人,后一刻却能半蹲下来,跟一个阶下囚平视。
这两种姿态,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走出书房,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张恭打了个寒颤,脑子清醒不少。
顾慎停下脚步,在空旷的庭院里等着他。
“张大人,”顾慎开口,打破了沉默,“天工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没有虚伪的客套,直奔主题。
张恭心中一凛,赶紧收敛心神,恭敬回答:“回……回大人,天工院目前匠户官吏共计一千三百余人,下设铸兵、甲胄、机巧、火器四部。平日里主要负责为禁军修补兵刃,打造仪仗器物……”
他说得很慢,小心翼翼观察着顾慎的表情。
然而,顾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听着。
“殿下要的东西,是火器部在负责?”
“是。”张恭连忙点头,“正是下官之前主管的部门。只是……进展一直不顺。”
“为何不顺?”
“缺人,缺钱,更缺材料。”张恭的脸上泛起苦涩,“朝廷的拨款,十成里能有三成落到实处,就算不错了。很多关键的硝石、硫磺,都被内务府那边卡着。我们的人,也多是些老弱病残,真正有本事的老师傅,早就被各路神仙挖走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这些话,他以前只敢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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