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接过密奏,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砰!”
他猛地一拍龙案,上面的奏折被震得跳了起来。
“好!好一个三朝元老!好一个国之栋梁!”刘彻怒极反笑,“朕的江山,差点就毁在这些蛀虫手里!”
他死死盯着密奏上那张庞大而严密的网络,心中涌起一阵后怕。若不是顾慎将此事捅出来,他还被蒙在鼓里。等到张敬羽翼丰满,再与某个有野心的皇子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顾慎……”刘彻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审视,“他到底想干什么?先是太子,再是齐王,现在又是张敬……他把这些东西交给老六,是想扶持老六?”
赵无疆低着头,不敢接话。
揣测圣意,乃为官大忌。揣测一个野心商人的意图,更是难上加难。
“不……”刘彻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们了。老大刘宏志大才疏,老三刘启有勇无谋,这两个人倒了,朝中剩下的几个,老四庸碌,老五体弱,唯一有点看头的,就是这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六,刘衍。
但刘衍性子太沉,也太能忍。这样的人,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出鞘。
顾慎把张敬这张牌打出来,看似是给了刘衍一把锋利的刀,但同时,也把刘衍推到了风口浪尖。
刘彻的脑中,浮现出顾慎在江南的种种“善举”。
捐粮,修堤,结交名士,博取贤名……
这个年轻人,行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看似毫无关联的举动,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猎物。
现在,他更是将一张足以动摇国本的走私网,轻飘飘地送到了自己另一个儿子的手上。
他到底想要什么?
金钱?他已经是富可敌国的巨商。
权力?一个商人,就算有从龙之功,又能走到哪一步?
“陛下,”赵无疆见皇帝久久不语,试探着问道,“是否要对燕王殿下……”
“不必。”刘彻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帝王独有的算计,“朕倒要看看,老六拿到这把刀,是会用来替朕斩除奸佞,还是会……用来对付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还有那个顾慎,继续盯着。朕想知道,他这棵‘果树’,到底能结出多少‘甜美’的果子。”
刘彻的脑海中,回响起刘询临死前那句疯话:“小心顾慎……”
他原本只当是败犬的哀嚎。
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太子、齐王、张敬……这些都只是被推到台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是那个远在江南,看似人畜无害的“义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刘彻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他靠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传旨。”他缓缓开口,“命燕王刘衍协查户部尚书张敬贪腐一案,着锦衣卫全力配合。”
“朕,就给他这个唱主角的机会。”
“看看他这出戏,能不能唱得比他那两个哥哥……更精彩。”
赵无疆心中一凛,立刻领命:“遵旨!”
他知道,皇帝这是要借力打力,用燕王这把刀,去砍张敬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同时,也是在试探燕王和那个神秘商人顾慎的底细。
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在京城酝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慎,此刻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江南的画舫之上,烹茶,听雨,观湖景。
仿佛京城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主上,”黑衣人再次现身,单膝跪地,“京城来信,陛下已下旨,命燕王协查张敬一案。”
“哦?”顾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微笑,“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他看向黑衣人,问道:“刘衍那边,有什么动静?”
“燕王府的人,已经开始秘密调查名单上的人。同时,他也派了人来江南,想查您的底细。”
“查我?”顾慎笑了,笑得十分开怀,“让他查。”
“我明面上的身份,经得起任何人的查验。至于查不到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只会让他觉得,我更加深不可测。”
信息的不对等,才是最致命的武器。刘衍查得越多,脑补得就越多,心中的忌惮也就越深。一个让他感到忌惮的盟友,远比一个让他觉得可以随意拿捏的下属,要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