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水帘后，岩壁上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刻痕，新凿的，边缘尚有石粉簌簌飘落：**你数过螃蟹壳，但没数过自己心跳。**丁时手指抚过玻璃，冰凉：“711，查这行字出现时间。”“0.3秒前。”711顿了顿，“与面纱信号消失时间重合。且……灰烬奔跑轨迹与刻痕生成坐标的量子纠缠态吻合度100%。”丁时笑了，转头看向王猛：“它怕了。”“怕什么？”“怕我真把赌局变成一场大型行为艺术。”丁时推开窗，海风灌入，吹得窗帘翻飞如帆，“比如我在地球副本里，每天准时八点起床，煮两碗面，一碗给自己，一碗倒进下水道。面纱监控员盯着屏幕崩溃：‘这人怎么还不死？他连仇恨值都没攒满！’”王猛大笑，笑声惊起飞鸟：“然后呢？”“然后我申请把倒掉的面渣回收，做成肥料，种一株番茄。”丁时关窗，转身走向厨房，“等番茄结果那天，就是面纱破产之时——因为它输给了人类最底层的生存惯性：我活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还没吃饱。”灰烬不知何时叼来一只空狗盆，放在他脚边，仰头望他，眼睛亮如浸水黑曜石。丁时弯腰，揉乱它头顶绒毛：“乖。明天带你去港口，看看火种号的新甲板。虞渊加装了三台蒸汽绞盘，听说能单手吊起整艘卡拉维尔帆船。”“那狗能干啥？”王猛倚在门框上。“它负责监督绞盘轴承温度。”丁时打开冰箱，取出两颗鸡蛋，“顺便告诉我，哪个水手偷喝朗姆酒时手抖得厉害。”次日清晨，火种港。咸腥海风裹挟着新刷桐油的木香扑面而来。火种号静静泊在码头，船体新漆未干，深褐色船壳在朝阳下泛着沉厚光泽。船首像已换成一尊抽象青铜雕——扭曲的浪纹缠绕着齿轮，齿轮中心嵌着一枚未打磨的火山岩，粗粝灼热。虞渊站在舷梯旁，左臂悬着条崭新皮带，上面别着七枚黄铜徽章，每枚刻着不同日期：太子港、塞维利亚、科罗……最后一枚空白。“你迟到了。”虞渊说，声音比往日沙哑。丁时甩手把灰烬抛上甲板，它在半空扭身，四爪精准落在缆绳堆上，抖了抖毛：“红衣呢？”“在船长室清点赎金。”虞渊抬手示意，“来，看看你的‘遗产’。”他掀开甲板活门，露出下方幽深舱室。丁时探头，瞳孔骤缩——舱内并非货仓，而是一座微型钢铁森林：数百根液压支柱撑起弧形穹顶，支柱间密布青铜管道，管道表面蚀刻着细密符文，正随某种韵律明灭微光。空气里浮动着机油与臭氧混合的锐利气息。“这是……”“火种号的心脏移植手术。”虞渊跳下舱室，靴跟敲击金属地板，发出空洞回响，“用塞维利亚王宫地窖熔炼的陨铁，掺入火种岛火山岩浆淬火的钢锭，锻打七日七夜。现在它能自主调节航速、稳定船体、甚至……”他踩了踩脚下一块菱形钢板，“预判炮击落点。”丁时蹲下，指尖抚过管道符文：“谁设计的？”“雪蛋。”虞渊声音平静，“她画了七版图纸，废掉六版。第七版，波尼亲手浇铸模具。”丁时指尖一顿：“她昨晚在帐篷里，跟你说了什么？”虞渊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齿轮，边缘参差如锯齿：“她说，所有机械都有噪音阈值。太安静的机器，要么坏了，要么……在听。”丁时接过齿轮，沉甸甸的压手。灰烬突然从上方缆绳跃下，精准落在他肩头，鼻子蹭了蹭齿轮锋利的齿缘。一滴暗红血珠沁出，顺着齿槽蜿蜒而下，渗入下方钢板缝隙。刹那间，整座钢铁森林嗡鸣震颤，所有符文骤然炽亮，蓝光如血管搏动！虞渊瞳孔紧缩：“它认主了。”丁时却盯着血迹：“不，它在验毒。”远处，红衣抱着账本走来，身后跟着毕鸣萍，两人神色皆凝重。红衣扬了扬手中纸页：“西班牙王室悬赏令更新了。通缉火种号全体成员，赏金总额——五百万伊塔币。附加条款：‘生擒者，赐予面纱碎片一枚’。”毕鸣萍补充：“面纱碎片……能短暂开启任意副本入口。”丁时把染血齿轮抛给红衣：“转告雪蛋，新心脏的噪音阈值，调低三成。”红衣接住齿轮，血珠在她指腹晕开：“理由？”“因为。”丁时望向海平线，灰烬伏在他肩头，耳朵微微转动，“真正的狼，靠近猎物时，连心跳都静音。”话音落，海天尽头，一道银灰色舰影破浪而出，船首劈开碧波，如刀切开绸缎。桅杆顶端，一面纯黑旗帜猎猎招展，旗面无纹无字，唯有一道斜贯的猩红裂痕，似未愈合的旧伤。王猛不知何时立于丁时身侧，喉结滚动：“皇家港的‘幽灵巡洋舰’……他们真敢来。”丁时没回头，只将灰烬托高，让它看清那抹猩红：“告诉雪蛋，把备用锅炉全点着。今晚，火种号请客——”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温柔的弧度：“——吃顿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