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手，耳根红透，慌乱中抓起地上一根草茎，低头狠狠掐断，指尖用力得发白。林梦秋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悄悄给温知夏比了个大拇指。温知夏却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回李婉音低垂的颈项上。那里，方才被他按揉过的地方，皮肤底下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痕，像春日新绽的桃花瓣，怯生生地浮在雪白的底色上。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泥土：“走吧，说好下午去采菌子、抓小鱼，泡温泉的。再磨蹭，太阳可要西斜了。”话音未落，三人已齐刷刷弹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如同演练过百遍。温知夏甩了甩酸麻的手腕，林梦秋活动着僵硬的脖颈，李婉音则迅速整理好散乱的鬓发，指尖微凉，却不敢再碰自己发烫的耳尖。温知夏弯腰，将烤鸡剩下的骨架、竹筒残骸、用过的湿布一一收拾进竹篮。肥猫儿叼着啃干净的鸡腿骨，亦步亦趋地跟着，尾巴尖愉快地晃动着。溪水潺潺，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四个年轻的身影沿着蜿蜒的山径向上走去。温知夏走在最前，背着竹篓，身影挺拔；温知夏和林梦秋一左一右，叽叽喳喳讨论着待会儿该采哪些菌子；李婉音落在稍后，脚步轻快，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上。山路渐陡，林间光线幽暗下来，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泥土与朽木气息。温知夏忽然停下，侧身，朝李婉音伸出手：“这段路滑，石头上长了青苔。”李婉音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干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怔了一瞬，没去握，只是低头，快步越过他，抢先踏上那块布满青苔的湿滑青石。鞋底与苔藓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走得很快，背影绷得笔直，像一枝蓄势待发的竹。温知夏没收回手，只静静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前方拐角，唇角却缓缓扬起一个极淡、极深的弧度。他收回手，转身，重新迈开步子，步伐沉稳，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伸手的片刻，不过是山风拂过耳际的一次寻常停驻。山路尽头，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豁然展开。空地中央，一泓清冽的山泉汩汩涌出，汇成一汪碧玉般的浅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圆润的鹅卵石，几尾银鳞小鱼倏忽游过，搅碎一池碎金。潭边，几丛野生的羊肚菌正顶开腐叶，撑开褐色的、布满蜂窝状褶皱的小伞，像大地悄悄捧出的褐色星辰。不远处，几株老杉树虬枝盘曲，树皮皲裂如龙鳞，树根旁，零星探出几朵嫩黄的鸡油菌，边缘还沾着晶莹的露珠。“哇——！”温知夏率先冲到潭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刺骨，激得她一个激灵，随即大笑起来，“好凉！道士，快来看！好多菌子！”林梦秋蹲在羊肚菌旁，小心翼翼用小刀撬起一朵，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真的！好丑……啊不，好特别！像小脑花！”李婉音站在潭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水波微漾，倒影里的她眉目清晰，唯有耳尖那点红晕，顽固地不肯散去。她深吸一口气，山野清冽的气息灌入肺腑，压下了心头那点躁动。她弯腰，从潭边湿漉漉的苔藓上，采下三朵最饱满的鸡油菌，小心放进随身的小竹筐里。温知夏走到她身边，没看菌子，目光落在她沾着水珠的指尖上：“喜欢这个颜色？”李婉音指尖一顿，水珠滚落，砸在青苔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嗯……鲜亮。”“那待会儿烤鱼，就用这个配。”温知夏的声音很近，带着泉水的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蘸着吃，比蜂蜜还甜。”她没应声，只是将竹筐递给他，指尖在他掌心短暂地一触，微凉，又迅速撤离。温知夏接过竹筐，指尖在筐沿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那点微凉的触感是否真实。夕阳开始熔金，将整片山林染成温暖的蜜色。潭水蒸腾起薄薄的水汽，氤氲着草木与菌菇的清香。温知夏蹲在潭边，用削尖的竹枝耐心地戳着水底游弋的小鱼，动作轻巧，竹枝入水无声。林梦秋负责守着火堆，将温知夏采来的嫩蕨菜、竹笋在炭火上燎烤，青烟袅袅。温知夏则提着小竹篓，在菌子丛生的腐叶间来回穿梭，偶尔回头，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潭边那个专注俯身的身影。李婉音正蹲在一块半浸在水中的青石旁，指尖拨开浮萍，露出水面下几丛墨绿的水芹。她伸手，轻轻掐下最嫩的一截嫩芽，指尖沾上清凉的潭水。就在她直起身，准备将水芹放入竹筐时，眼角余光瞥见温知夏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手中竹枝垂着，水珠滴答落下。她动作微滞。温知夏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沾着潭水，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开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那指尖微凉，触感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额角、太阳穴，直抵心口。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温知夏的手并未停留，拂开碎发后，便顺势向下，轻轻捏了捏她后颈那块尚未完全放松的肌肉，力道恰到好处，带着安抚的意味。他声音低沉，混着水流声，清晰地钻进她耳中：“这里，还酸吗？”李婉音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侧过脸，迎上他的视线。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眼中，像两簇跳跃的、温煦的火焰。她看着那火焰，看着他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微红的脸颊和失措的眼神，所有强撑的镇定、所有欲言又止的羞涩，都在那目光里土崩瓦解。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轻，极轻地，将自己微凉的额头，抵上了他温热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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