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化为焦土。”于是他亲手合上了那卷竹简，任其沉入渊底淤泥。那一刻，他松开了第一根弦。后来，他默许守命使在青冥墟布下“断命大阵”，默许七十二盏琉璃灯亮起，默许所有人在镜中看见沈昭云的死亡——因为他需要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正当”。他需要天神君，来替他承担那份残忍。“你一直在等我问。”林玄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砂纸磨过锈铁，“等我问你——为什么选我？为什么是我，必须亲手斩断她的命格？”谢无咎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凭空浮现。线的一端，深深扎进林玄左胸——那里，正随着心跳，缓慢搏动着一枚暗红色的“心核”。另一端，则消失在天穹裂隙深处，与那道横贯三万里的金色神纹，严丝合缝地接驳在一起。“因为你是‘应劫之器’。”谢无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不容置疑的重量，“你的命格，天生缺一角。缺的那部分，恰好是‘天神君’用来校准诸天命轨的‘基准刻度’。你越靠近祂，祂越稳定；你越反抗祂，祂越……真实。”林玄低头，看着那根银线。它纤细，却沉重如岳。它连接着自己跳动的心脏，也连接着高悬万古的金色神纹。原来他从来不是棋手。他是棋盘上，那道最深的刻痕。“所以今晚子时三刻……”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拔那根银线，而是伸向青铜巨鼎，“我要做的，不是种下归墟源种。”谢无咎眸光微动。“是把它，塞进我自己心里。”话音落，林玄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鼎腹——九枚星核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光中，九个“林玄”的虚影同时睁眼，齐齐望向他，嘴角弯起完全一致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深的，早已预设好的……共鸣。鼎身剧烈震颤，混沌气流倒卷而上，形成一道直冲裂隙的黑色龙卷。龙卷中心，那滴悬于林玄掌心的血，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雨，每一颗星雨中，都映着同一幕景象：沈昭云站在天神君王座之上，长发飞扬，手中握着的，不是剑，而是一面边缘布满裂痕的铜镜。她将镜面，缓缓转向自己。镜中，映不出她的脸。只有一片沸腾的、由亿万张人脸熔铸而成的……海。而她，正站在海面之上，脚下并非王座，而是一叶孤舟。舟底，刻着两个小字：“昭云”。风忽然静了。时间，仿佛被抽离。林玄的右手，已经没入鼎腹白光之中。皮肤寸寸崩裂，露出底下流转着星砂的骨骼；血液蒸发成雾，雾中浮沉着细小的、正在迅速老去的“林玄”面孔——他们在笑，在哭，在呐喊，在沉默，最终化为灰烬，被白光吞没。青铜巨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鼎腹上，一道裂痕蜿蜒而下，渗出粘稠的金色液体，液滴落地，竟凝成一枚枚微缩的、正在搏动的“心核”。谢无咎静静看着，面具下的右眼，终于流下一滴泪。那泪，是纯黑的。黑得……像最初，天还未开时的，那一片虚无。远处，天穹裂隙深处，那道金色神纹，忽然明灭不定。如同，一个沉睡万古的巨人，正于梦中，第一次……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