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筋微凸，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一滴冷汗自她额角滑落，砸在青砖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几不可察的黑烟。——她在强撑。这“夜未央”并非她所召，而是被强行镇压。有人在阁外，以秘法引动幽冥残余，试图以此破开添香阁根基。而洛卿辞以自身为枢，硬生生将那失控的幽冥之力纳入掌心，化为可控之形。师哲忽然想起一事——半年前，历倾城失踪那夜，新野城西郊曾有幽冥风暴肆虐。当时带队巡查的，正是徐天官。而风暴中心，据传发现半截断裂的白玉簪，与洛卿辞发间这支，纹路一模一样。念头一闪而逝。洛卿辞缓缓收掌，那墨色球体随之没入她掌心，消失不见。她面色苍白如纸，却仍对众人展颜一笑，声音清越如初：“诸位勿惊，方才不过一缕游荡的幽冥余息，已被镇伏。飞天盛会，继续。”她转身欲走，身形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师哲动了。没有剑光，没有雷芒，只有一道身影自八楼栏杆纵身跃下。衣袍鼓荡如翼，却未坠落，而是足尖在虚空连点三次，每一次落下，脚下都似有无形阶石承托，身形如箭矢般直射洛卿辞而去。他未伸手去扶，只在距她三尺处停下，左手虚按她后心命门，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疾点她颈侧三处大穴。指尖未触肌肤，一股温润醇和的法力已透体而入，如春水融雪，瞬间抚平了她经脉中狂暴乱窜的幽冥阴气。洛卿辞身躯一松，眼底最后一丝血丝褪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平稳下来。“多谢。”她低声道，抬眸看向师哲，那双凤眼里再无半分方才的强撑，只余清澈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师哲收回手，目光却越过她肩头，望向阁外漆黑的夜空。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影，正悄然退入远处屋脊的阴影里，快得如同错觉。“不是游荡余息。”师哲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洛卿辞耳中，“是饵。”洛卿辞瞳孔微缩，随即了然，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原来如此……他们想钓的，不是这飞天盛会的鱼，而是……守网的人。”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阁内灯火重新亮起，比先前更盛。琴声再起，舞姬翩跹，仿佛刚才那场黑暗侵袭从未发生。唯有徐天官站在三楼，久久未动，望着八楼那个空了的座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方才师哲跃下时，一道微不可察的银金色气流，如游丝般缠绕过他指尖，又倏然消散。那气流中，分明裹着一丝极淡、极锐的雷霆之意，却又奇异地糅合了阴阳轮转的玄机。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灼热的战意。“阴阳交征……烁双剑诀？”他喃喃自语，指尖一抹，一缕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在掌心盘旋，竟被那残留的银金气流轻轻一触，便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好……好一个‘烁’字。”此时，四楼穹顶，那幅雪山壁画上的宫殿轮廓，在灯火映照下，竟似微微浮动了一下。壁画深处，原本空白的殿门位置，悄然浮现出两个模糊的篆字——非新野古文，亦非幽冥符箓，笔画如刀刻，透着一股斩断轮回的决绝：“尸怪”。师哲跃回八楼，坐回原位，仿佛刚才只是拂去衣上微尘。他端起那盏已微凉的灵茶，轻啜一口，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苦涩，随即化为甘冽。他目光落在对面三楼徐天官身上，后者正迎着他的视线，缓缓举起手中茶盏，遥遥致意。茶汤晃动，映出两张面孔，一张平静如深潭，一张灼热似熔岩。满阁笙歌，觥筹交错，红粉罗裳，剑气潜藏。添香阁的飞天盛会，才真正开始。师哲搁下茶盏，指尖在青瓷杯沿缓缓划过。杯壁微凉，却仿佛有电流在皮肤下奔涌。他闭目，心神沉入丹田——那里，一金一银两道剑气盘旋如太极，金剑炽烈如阳，银剑幽邃如阴，二者之间，一道细若游丝的紫白色电芒，正沿着阴阳交割的缝隙，无声奔流、淬炼、凝实。《阴阳交征烁双剑诀》的总纲，此刻在他心中轰然展开：“阴阳非二物，乃一炁之两端；雷霆非外力，实本心之震怒。烁者，非光耀夺目，乃以阴阳为炉，以雷霆为薪，焚尽伪妄，照彻幽冥，使真形毕露，使假象崩解……”窗外，夜风忽起，卷起檐角风铎，叮咚作响，声如剑鸣。师哲睁开眼，眸底金银二色一闪而逝，唯余一片澄澈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他端起茶盏，再次轻啜。茶已凉，味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