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一瞬。猪八戒挠挠头：“这……谁懂？城里大夫去年饿死了两个，剩下一个李郎中，前日刚把药柜拆了劈柴烧水。”孙悟空忽然开口：“南海落伽山，紫竹林外有个老渔翁，原是观音座下净瓶童子，因偷饮瓶中甘露被贬，专司试水辨毒。他那双眼睛，能看清三丈深潭底下最细的游丝藻，也能尝出半滴水中混了几粒盐晶。”楚阳心头一跳：“猴哥见过他？”“五百年前大闹天宫，逃至南海避风头，曾在竹林边蹭过他一碗鱼汤。”孙悟空耸耸肩，“老头脾气怪，不爱见生人，但认金箍棒。”楚阳毫不犹豫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那是他穿越之初便随身携带的信物，温润无瑕，内里隐有云纹流转。“烦请猴哥持此佩为凭，即刻动身，请他来此一趟。越快越好。”孙悟空接过玉佩，掂了掂，忽然一笑：“小子，你倒信得过俺。”楚阳迎着他目光，平静道：“若连您都信不过，这世上便再无可信之人。”孙悟空没再说话，只将玉佩往耳朵里一塞，金箍棒已在掌中，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南方天际，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里正呆立原地，喃喃道：“齐……齐天大圣……真是齐天大圣……”楚阳却已转身走向那几个捧水痛饮的壮劳力：“诸位，辛苦了。请随弟子来——咱们得趁水势正旺，先把引水渠的走向标出来。明日开工，今日定图。”他取出随身炭条与一张素绢——那是唐僧抄经时裁下的边角料，背面还隐约可见半行《心经》墨迹。楚阳俯身蹲在冲沟边缘，以指蘸水，在绢上勾勒地形：丘陵轮廓、冲沟走势、水涌位置、预设蓄水池方位……线条简洁而精准，每一笔都似经过千次推演。猪八戒蹲在他旁边，看得入神，忽然道：“楚阳兄弟，你这画法……不像寺里和尚，倒像当年天庭钦天监那些老学究。”楚阳手一顿，炭条在绢上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短痕。他没否认，只轻声道：“看过，记下了。”猪八戒没再追问，只默默解下腰间水囊，往楚阳手边一放：“画累了，润润喉。”楚阳抬眼，正撞上猪八戒那双眯缝着的小眼睛——里头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笨拙的关切。他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水入喉，清冽甘甜，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驱散了连日积压的燥郁与疲惫。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唐僧带着十几个僧人缓步而来。他袈裟依旧洁净，眉宇间却添了两道深刻如刀的纹路，脚步也比往日更沉。可当他望见冲沟中奔涌的清泉时，那两道纹路竟如春雪遇阳，悄然消融。他走到坑边，未言一语，只缓缓合十，深深一拜。拜水，拜人，拜这绝境之中生生不息的活意。拜毕，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楚阳脸上：“阿弥陀佛。楚施主，贫僧方才在城中，听见孩童在巷口唱新谣——”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清晰，一字一句，如钟磬余韵：“北坡裂，甘泉涌，黑云未散雨先送。不是龙王洒玉液，是有一群人，把脊梁弯成弓。”四周骤然寂静。只有水流声，哗啦，哗啦，哗啦。像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漫长而温热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