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建章神色不变，只是望着出声之人，眸光淡然，轻声道：“若是老夫已经成神，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即便现在成为文武百官之首，大隋宰相，但伍建章骨子里仍是个渴求征战沙场的将军，而非端坐朝堂的文臣。...政事堂外，朱雀门下，风声忽滞。“问志？”三字出口，如金石坠地，震得青石砖面嗡嗡回响。一众学子怔然抬首，连那些暗中蛰伏的仙神真灵也不由屏息——这二字看似寻常，却似一柄无形利刃，直剖心窍，不试文墨，不考经义，只叩本心。李纲立于阶前，袖袍微扬，指尖轻点虚空。霎时间，天穹之上云气翻涌，竟非祥瑞之象，而似千卷竹简自九霄垂落，墨色如漆，字字凝光，悬于半空，熠熠生辉。每一枚竹简上皆浮出一道古篆：“志”字，笔划如刀刻斧凿，锋芒内敛却杀机隐伏。“诸君既为士子，当知‘志’者，心之所向，气之所聚，命之所系。”李纲声不高，却字字入耳，似有千钧之力压在众人喉头，“非是口说‘愿为国效力’‘欲辅君安民’之类泛泛之语便可敷衍。此关所问，并非你欲为何官、求何禄、立何功；而是——你若身陷绝境，万民唾骂，举世不容，师长斥为逆种，宗族除尔名籍，天地闭尔气运，犹有一线可存、一念未堕，那一线，那一念，究竟是什么？”话音落处，空中百道“志”字骤然爆裂！墨光四溅，化作无数细丝，如蛛网垂落，无声无息，钻入在场每一位学子眉心。刹那之间，天地失色。房玄龄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朱雀门下，而立于一座残破城楼之上。朔风卷着焦灰扑面，脚下城墙崩裂，裂痕中渗出暗红血浆，远处火光连绵百里，尸骸堆积如山，旌旗尽折，唯余一面残破的“房”字大纛，在风中猎猎欲断。他低头，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剑身布满龟裂，剑尖滴血，却不是敌人的——是他自己手腕割开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淌下，滴在脚边一名垂死幼童的额头上。那孩子抬起浑浊双眼，声音嘶哑：“先生……您教我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如今，君已焚城三日，社稷成墟，民……还剩几个？”房玄龄喉头一哽，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风撕碎，连一句“我誓斩奸佞”都未能出口。他猛地转身，身后却赫然立着三具棺椁：左为父棺，右为母椁，中为他自己——棺盖未合，露出一张与他一般无二的苍白面容，双目圆睁，唇角凝固着讥诮笑意。“清河房氏房玄龄，以布衣之身谋科举，欲执剑斩世家根基……可你忘了么？”那棺中人开口，声如朽木摩擦，“你父亲跪在宗祠前，磕破额头求你莫入国子监；你母亲病榻咳血，只盼你早日纳妾续香；你三叔带二十名家丁围住你书房，烧了你写的《抑阀论》手稿……你所谓之志，不过是一己傲气罢了。”房玄龄身形剧震，掌中断剑嗡鸣欲断。而就在此刻，一道青影掠过废墟——是杨青。他竟也入了此境！玄袍染血，肩扛一杆断矛，矛尖挑着半幅“杨”字王旗，旗面焦黑，尚有余焰舔舐。他步履沉稳，踏过尸堆而来，目光扫过房玄龄，又落在那三具棺椁上，忽而冷笑：“你也看见了？”房玄龄未答。杨青却已抬手，一拳轰向中间那具自己的棺椁！轰然巨响，棺木炸裂，灰飞烟灭，唯余一截枯骨，指骨紧扣一枚铜印——印文赫然是“宇王之玺”，却早已被尸虫蛀穿，印底刻着极小一行字：“先帝赐，非陛下授”。“他们总以为，我恨的是杨广。”杨青缓缓收回手，指节滴血，却笑得极淡，“错了。我恨的是这‘王’字背后，那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理’——父赐之爵，子承之责，兄终弟及，天经地义；忠孝为纲，礼法为绳，万民俯首，不敢仰视。可谁来问一句：若这‘理’本身，就是一座吃人的庙？”他转头，直视房玄龄双眼：“你欲斩世家，我欲焚宗庙。咱们俩，谁更疯？”房玄龄怔住，掌中断剑忽然不再震颤，反如磐石沉静。他缓缓松开手，任其坠入焦土，仰头望向漫天残火映照的铅灰色天幕，一字一句道：“我不疯。我只是……不肯闭眼。”话音落，周遭幻境寸寸崩解，墨丝倒卷，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他眉心一点朱砂痣中——那痣本无，此刻却灼灼如燃。同一瞬，远处人群中的青衫男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血。他方才窥见房玄龄心志显化之象，竟被那墨丝反噬，识海如遭雷殛！更骇人的是——他分明看见，房玄龄心志所凝之象中，那座焚毁的城池轮廓，竟与三百年前西岐之战末期的朝歌废墟，分毫不差！“不对……”他指尖急掐，默诵《太初封神录》残章，冷汗浸透后背，“西岐封神榜未立，朝歌尚未倾覆……怎会有此异象？除非……”除非此人真灵，并非今世所生，而是从封神劫数之前，便已烙印于天道因果之中！他猛地抬头，望向李纲背影，瞳孔骤缩——那北周狂生腰间所悬无鞘古剑，剑脊之上，竟隐隐浮现一行细若游丝的篆文，旁人不可见，唯他这等金册真神，方能辨出：【敕封·文曲星君·代掌天机·监临人道】“文曲星君？！”他几乎失声，“可文曲星君早随紫微大帝镇守北辰，岂会亲临下界？！”他身旁白发青年亦脸色惨变，低声道：“不……不是代掌……是‘暂代’！他身上没有星君本源，只有……香火神格！”锦袍少年眯起眼，声音发冷：“所以，杨广根本没请动天庭正神。他是用整个大隋国运，硬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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