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离开了。现在，包间里只剩下张煜和李小苒。
窗外的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霓虹灯在江面投下斑斓的光影。对岸的东方明珠塔在夜色中闪烁着五彩的光芒。上海的不眠夜，才刚刚开始。
晚上九点半。
“要出去走走吗？”张煜提议，“刚吃完饭，散散步。”
李小苒点头：“好。”
两人走出餐厅，沿着外滩的步行道慢慢走。四月的夜晚风很温柔，吹起李小苒的长发和裙摆。她没穿外套，只靠那件白色针织开衫御寒，夜风从开衫的缝隙钻进去，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玲珑的曲线。
“冷吗？”张煜问。
“不冷。”李小苒摇头，但手指不自觉地拢了拢开衫。
张煜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烟草、皮革，还有属于男性的荷尔蒙味道。李小苒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谢谢。”她轻声说。
两人继续走，谁也没说话，只是并肩看着江对岸的灯火。走了大概十分钟，李小苒突然开口：“张导，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对每个女演员都这么好吗？”她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给唐妍打官司，给我披外套，给杨蜜指导表演，给陈琛姐承诺婚姻……您好像总是在照顾别人，那您自己呢？您累不累？”
这个问题，高媛媛也问过。张煜笑了：“为什么你们都爱问这个问题？”
“因为关心您的人都会问。”李小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江风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贴在她脸颊上，在路灯下泛着柔光，“张导，您知不知道，您身上有种很矛盾的特质——表面上看起来强大、冷静、无所不能，但有时候，会流露出一种……很深的孤独感。”
张煜愣住了。他没想到李小苒会看得这么透。
“我第一次见您，是在‘花煜’挂牌仪式上。”李小苒继续说，“您站在台上讲话，那么自信，那么耀眼，所有人都看着您。但我在台下看着您，突然觉得，您好像站在一座孤岛上，四周都是海，您一个人在撑着整座岛。”
她的眼神很认真，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江面的灯火和张煜的影子。
张煜看着她，许久，才说：“小苒，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
“因为我说了实话？”李小苒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诚，“张导，我不是在奉承您，也不是在试探您。我只是觉得……如果您觉得累，可以偶尔放一放，不必总是撑着。至少在我们这些跟着您的人面前，您可以不必总是那么强大。”
江风吹过，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和城市夜生活的喧嚣。远处传来游轮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
张煜突然伸手，轻轻将她脸上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让李小苒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小苒，”他的声音很低，在夜风中几乎听不清，“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年轻时的我自己。”张煜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也是这么敏锐，这么清醒，这么……容易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李小苒跟上去，西装外套还披在肩上，他的体温和气息包裹着她：“那后来呢？”
“后来我学会了伪装。”张煜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学会了戴上各种面具，导演的面具，老板的面具，强者的面具。戴久了，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两人走到外滩的尽头，这里人少了许多，只有几对情侣依偎在江边的栏杆旁。黄浦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像一条黑色的绸带，串起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寂寞。
“张导，”李小苒轻声说，“如果您愿意，可以在我面前不必伪装。”
张煜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眼神干净而坚定，像从未被污染的湖水。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相信您。”李小苒说，“不是因为您是导演，不是因为您能给我机会，只是因为您是张煜，是我见过的最真实、最值得信赖的人。即使您戴着面具，我也相信面具下的那个人，不会让我失望。”
这话说得太真诚，太直接，让张煜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左眼下的星痣在这一刻灼热起来，他能感觉到，李小苒的印记正在迅速成熟——不是崇拜，不是感激，是一种基于深刻理解和认同的情感。
还差一步，但已经很近了。
“小苒，”张煜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危险？”
“为什么危险？”
“因为我会当真。”张煜看着她，“而我一旦当真，就会想要更多。”
李小苒的脸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