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东方酒店咖啡厅。
包玉刚放下杯子,看着坐在对面的李家成,声音平和地将陈秉文的意思,委婉但清晰地转达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陈述了陈秉文希望李家成专注于长实,出让和黄股份的意图,以及若不能如愿,对方不排除采取进一步措施的可能性,包括增持长实股份。
听完包玉刚委婉转达的陈秉文的意思,李家成端着咖啡的手停顿了片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心里翻腾着冲天的怒火和屈辱。
陈秉文这几乎是在下最后通牒,用恶意收购的威胁,逼他退出辛苦谋划多年的和黄。
“多谢你传话。”李家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包玉刚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家成,商场博弈,有时退一步,海阔天空。
和陈生硬碰硬,代价可能会很大。
长实是你的根基,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计。”
李家成沉默了片刻。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放弃和黄,如同割肉。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明白。这件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包玉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
离开文华东方酒店,坐进劳斯莱斯里,李家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之前的平静荡然无存。
司机阿强透过车内后视镜瞥见老板阴沉的脸色,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将车开得异常平稳,连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的粤曲都悄悄关掉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
李家成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但脑海里思绪翻腾。
陈秉文这一手,太狠了。
直接威胁他的命根子??长江实业。
这不再是单纯的和黄股权之争,已经升级为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
回到深水湾的家中,
李家成径直走向二楼的卧室方向,连管家打招呼都没理会。
庄月明正在小客厅里插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脸色铁青,连西装外套都没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手中的花枝,关切地迎上来。
“阿成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公司有事?”
李家成摆了摆手,没立刻回答,有些烦躁地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闻声而来的佣人,用力松了松领带,走到沙发边重重坐下。
庄月明对佣人使了个眼色,佣人悄然退下,并轻轻带上了小客厅的门。
“包玉刚约我喝咖啡,”李家成深吸一口气,带着压抑的火气,“替陈秉文传话。”
庄月明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紧握的拳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李家成将包玉刚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句“帮忙接手长实股份”的“好意”。
庄月明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这是要逼宫?用长实来要挟你放弃和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李家成冷哼一声,“年轻人,不讲规矩,只知道用钱砸。”
“那你打算怎么办?”庄月明忧心忡忡的问道,“和他硬拼长实?”
和陈秉文在长实的股票市场上展开贴身肉搏?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一瞬间点燃了李家成的斗志。
他李家成什么风浪没见过?
汇丰的关系还在,如果紧急筹措资金,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但仅仅几秒钟后,理智就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这实在是一步险棋,甚至是一步蠢棋。
第一,代价太大。
恶意收购战一旦打响,长实的股价必然被疯狂炒高。
陈秉文手握巨资,可以不计成本地扫货。
他李家成要保住控股权,就必须跟进,同样需要投入天文数字的资金来回购股票,亦或者进行反收购操作。
无论成败,长实必然元气大伤,负债飙升,未来几年的发展都会受到严重拖累。
即便?了也是惨胜。
第二,风险极高。
陈秉文是进攻方,进退自如。
赌的不是我萧瑶星是敢放弃长实那个根基。
个又收购受挫,或者觉得代价过低,包玉刚完全不能低位抛售股票,套现离场,可能还能小赚一笔。
而我霍建宁呢?
我是能进,也进是起。
长实是我的命根子,我必须死保。
那场仗,从一个又我就处在被动防守的位置,容错率极高。
第八,前果难料。
即使最终成功抵御了收购,长实也必然伤痕累累。
股价虚低前必然暴跌,中大股民损失惨重,会对管理层产生极小怨气。
公司的声誉,与银行的关系,未来的融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