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般微微起伏。“这是……”洛恩眯起眼。“我的‘锚’。”克莱恩合上表盖，金属轻响清脆，“也是我唯一能送你的东西。”洛恩没接，只是看着他：“为什么？”“因为你在廷根放过我一次，在遗迹里救过我两次，在墓地前没揭穿我，在这里又把真相全盘托出。”克莱恩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这枚怀表，能暂时屏蔽高位存在的灵性锁定——只要你不主动暴露灰雾气息。它不能帮你躲过‘观众’途径的窥探，也能干扰‘命运之轮’的推演。虽然只能用三次，每次三小时……但至少，下次你再遇到因斯·赞格威尔，不会像这次一样，连他什么时候改写了你的记忆都不知道。”洛恩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铜壳的刹那，他忽然停住。“等等。”他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刚说……这能干扰‘命运之轮’的推演？”克莱恩点头：“对。因为它的材质……来自‘源堡’的碎片。”空气骤然凝滞。洛恩的手悬在半空，纹丝不动。他瞳孔深处，某种幽邃的银灰色纹路一闪而逝，仿佛有双眼睛在灰雾尽头悄然睁开。“源堡……”他喃喃重复，声音干涩，“你确定？”“我亲手把它从灰雾里捞出来。”克莱恩平静道，“就在你昏迷后第七天。祂……让我去拿的。”洛恩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收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问“祂”是谁。他不需要问。因为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安提哥努斯的占卜会失效，为什么那位戴面具的阿兹克先生会在灵界入口处流露出罕见的迟疑，为什么克莱恩身上那层灰白雾气，会让他这位序列4“赢家”都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心。那不是眷顾。那是……许可。是更高维度的存在，亲自为一个凡人撕开了一道缝隙，递出了一枚足以撼动命运齿轮的钥匙。而克莱恩，正把这枚钥匙，放在他手心。“你就不怕……”洛恩声音沙哑，“我拿了它，转头就卖给‘真实造物主’？或者献给‘堕落母神’换个神降权柄？”克莱恩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晨光刺破浓雾，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坦荡。“怕啊。”他说，“所以我留了后手。”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嗡——一缕灰雾无声弥漫，缠绕上洛恩尚未收回的左手手腕。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三个不断旋转的微小符号：一个代表“契约”，一个代表“反噬”，最后一个……是洛恩再熟悉不过的、安提哥努斯家族徽记的简化变体。“只要这枚怀表离开你超过三米，或者你试图用它伤害任何与我有关的人……”克莱恩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铁，“它就会化为灰烬，而你手腕上的印记，会把你瞬间拖入灰雾最底层——在那里，连‘天使之王’的意志都会被稀释成一片混沌。”洛恩没动，甚至没眨一下眼。三秒后，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爽朗，毫无阴霾。“哈……原来如此。”他摇摇头，重新伸出手，这次稳稳握住了那枚温热的铜制怀表，“难怪你敢把命门交给我。不是信任我这个人……是信任‘愚者’先生，为你铺好的这条安全绳。”克莱恩也笑起来，眼角微弯：“聪明。”洛恩摩挲着怀表粗糙的铜棱，忽然道：“其实……我也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嗯？”“你妹妹梅丽莎。”洛恩抬眼，神情认真得近乎肃穆，“她上周去东区教堂做义工时，遇见了一个流浪汉。那人穿着破烂，但指甲缝里全是蓝墨水渍，口袋里掉出半张被撕碎的乐谱——上面的作曲标记，和你父亲留下的那本《安提哥努斯随想曲》手稿，完全一致。”克莱恩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他没留下名字，只说‘替一位老朋友，向莫雷蒂家的长子问好’。”洛恩静静看着他，“然后，他往梅丽莎手里塞了枚黄铜纽扣，转身就走。纽扣背面……刻着‘0-08’。”克莱恩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窗外，乌云裂开一道缝隙，绯红月光如血泼洒，正正照在床头那枚敞开的怀表上——灰白雾气翻涌不息，仿佛活物般吞吐着月华。洛恩没起身，只是仰头望着他，声音平静无波：“所以克莱恩……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在试探谁？”月光下，两人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墙壁尽头，却始终没有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