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例·林恩》版权交割协议。喇董说……希望您能出席签约仪式。”魏晋闭上眼，手指抵住太阳穴，缓慢揉按：“告诉他，魏晋正在拍一部‘会让人哭出来的电影’——所以没空去签一份‘会让人心碎的合同’。”章若南笑了，很轻，像羽毛落水。她拉开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照亮她后颈一粒小小的褐色痣，形状像枚未拆封的邮票。门外，整栋建筑都在嗡鸣。中影的红色LoGo在电梯厅巨幅LEd屏上无声旋转，下方滚动着一行烫金小字：【《比利·林恩》全球票房突破1.2亿美元】。而就在同一块屏幕右下角，几乎被忽略的角落，一行灰色小字正悄然刷新：【《我不是药神》金陵拍摄基地，今日实拍完成：37场，累计耗时：14小时22分钟，NG次数：0】。魏晋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药神》概念图上——画中程勇佝偻着背走在雨里，手中药盒被雨水泡得褪色，而远处霓虹灯牌却亮得刺眼：【医保定点药店】。他摸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加密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摄于三小时前，金陵老城区拆迁现场。画面里，潘月明蹲在一堆瓦砾旁，正用镊子夹起半片烧焦的药盒残骸，盒身印着模糊的英文：GLIVEC。他身后，一群白发老人沉默伫立，有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化验单，有人把药瓶用红布层层包好，像供奉神龛。魏晋放大照片，指尖停在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那上面凸起的血管，竟与怀表内壳镌刻的藤蔓纹路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颜丹辰离开前夜，在紫御华府露台说的最后一句话：“魏晋，你总说电影要照进现实。可现实里哪有那么多光？大部分时候，我们只是蹲在暗处，把别人递来的火柴，一根一根，掰开，蘸上自己的血，再擦亮。”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朝阳门外的玻璃幕墙。伯纳影城顶楼广告牌突然亮起，巨大的LEd屏上，《比利·林恩》海报缓缓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朴素黑体字：【药，不是神写的。】没有署名，没有预告，甚至没有片名。只有这七个字，在漫天霓虹里静静燃烧，像一簇不肯熄灭的余烬。魏晋关掉手机，起身走向门口。经过那面单向玻璃时，他脚步微顿，抬手按在冰凉的玻璃表面。指腹下，隐约传来隔壁影厅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啜泣声——是《奇异博士》的午场观众，正为古一法师的牺牲流泪。他没回头，径直推门而出。走廊尽头，任中伦正蹲在地上，用指甲刀小心翼翼刮着运动鞋底粘着的一小块泥巴。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魏导，刚收到消息，《药神》印度外景组发来样片——您猜怎么着？他们拍到真事儿了。”魏晋脚步不停：“说。”“当地一家仿制药厂的老工程师，听说咱们在拍这个，昨儿凌晨三点摸黑翻墙进来，塞给我们一叠手绘图纸。”任中伦从怀里掏出几张泛黄纸页，边角卷曲，墨迹被汗水洇开，“全是格列宁生产线改造方案，最后一页写着：‘请替我儿子，多活五年。’落款没名字，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魏晋接过图纸，指尖抚过那行颤抖的汉字。纸页背面，一行铅笔小字几乎被磨平：【2017年11月8日，孟买郊外，温度39c，我女儿今天第七次化疗。】他忽然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北京城正陷入一场猝不及防的晚霞——云层被撕开巨大裂口，熔金般的光泼洒下来，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病态的、壮烈的橘红。就像某个人临终前，瞳孔里最后映出的光。魏晋把图纸仔细叠好，塞进胸前口袋。那里，怀表正隔着衬衫，一下一下，固执地跳动。“任中伦，”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通知全组，明天开始，所有演员必须提前两小时到场，集体去医院采风。重点不是看病房，是蹲在缴费窗口，数患者攥着存折的手抖了几下。”任中伦收起嬉笑，挺直腰背：“明白。另外……”他犹豫一瞬，“喇董刚来电，说奥斯卡公关预算批下来了，但有个附加条款——《比例·林恩》必须入围最佳外语片，否则后续资金全部冻结。”魏晋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任中伦后颈汗毛陡然竖起。“告诉他，”魏晋摘下腕表，金属表带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寒光，“魏晋拍电影，从不求提名。只求……”他顿了顿，将怀表轻轻放在窗台。表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早已停摆的指针——永远凝固在3:17分。“……求个真相。”晚风突然掀起窗帘一角，卷着几片枯叶撞向玻璃。其中一片打着旋儿，不偏不倚，贴在怀表玻璃表面，叶脉清晰如血管。魏晋没去拂它。他转身走向电梯，皮鞋踏在光洁地面上，发出空旷回响。身后，那枚停摆的怀表在霞光里静静燃烧，秒针虽已静止，可表盘阴影正一寸寸爬过3:17的刻度，固执地，向前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