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厉和谢玄领军，在渤海郡和渔阳郡边境遭遇，交战数日了。战场是慕容厉精心挑选的，远离河道，地处平原，极为有利于大范围包抄突袭。一开始谢玄带军前来迎战的时候，慕容厉还心中窃喜，觉得对方如...临淄城南的集市果然热闹非凡，青石铺就的街面被往来行人踩得油亮泛光，两侧酒旗招展，茶肆蒸腾着白雾，胡商牵着驼队缓缓穿行，驼铃叮当，混着卖馉饳的老妪嘶哑的叫卖声，还有孩童追逐打闹时扬起的尘土与笑声，一齐扑入耳鼻，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鲜活。桓秀掀开车帘，脸颊被初冬微凉的风拂过，却毫不在意，只将半边身子探出车外，眼睛亮晶晶地扫过摊贩：糖人摊前围了七八个孩子，老翁手持铜勺，手腕轻旋，琥珀色的麦芽糖浆在青砖上飞快游走，转眼便勾出一只昂首振翅的燕子；隔壁是卖竹蜻蜓与纸鸢的，彩绘斑斓，竹骨匀称，几个少年正争抢一支新扎的“七星鹞”，引得摊主连声劝阻；再往东去，是几家胡饼铺子，炉火通红，刚出炉的胡饼焦香四溢，撒着芝麻与胡荽末，热气腾腾地裹着暖意直往人衣领里钻。清河公主坐在车厢另一侧，手心微微沁汗。她并非怯场，而是久居宫闱，鲜少直面这等市井烟火——建康朱雀航虽也喧闹，却总裹着一层士族矜持的薄纱，连叫卖声都压着调子，仿佛怕惊扰了曲水流觞的雅意。而此处不同，声音是粗粝的、赤裸的、不加修饰的，连讨价还价都带着鲁地特有的爽利劲儿，一个铜钱能掰成两半讲三轮，最后拍腿大笑成交，倒似结下了什么盟约。王谧见她怔怔望着窗外，忽而低声问：“可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是在清溪巷口？”清河公主一怔，下意识点头，又觉失礼，垂眸道：“记得……那时郎君在画一幅《寒江独钓图》，墨未干，雪未落，却已透出孤峭。”“错了。”王谧含笑摇头，“那日我画的是《春山行旅图》。雪是后来才下的，你来时，檐角还悬着未化的残冰，映着日光，像碎琉璃。”桓秀闻言扑哧笑出声：“他竟连这个都记得？”“当然记得。”王谧目光温润，落在清河公主低垂的颈项上，“你站在巷口，披一件旧灰鼠皮斗篷，风把兜帽吹歪了，露出半边耳朵，冻得发红，像一枚熟透的山楂果。你手里攥着半块冷掉的胡饼，边角硬邦邦的，却舍不得扔，只小口小口啃着，眼睛一直盯着我案头那幅画——不是看画，是看画旁摆着的半碟蜜渍梅子。”清河公主蓦地抬头，耳根倏然绯红：“我……我那时饿极了。”“所以我递了梅子给你。”王谧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接过去时，指尖冰凉，抖得厉害。我说‘吃吧，酸得开胃’，你咬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却硬是咽下去了，还朝我点了点头。那会儿我就知道，你不是娇弱的金丝雀，是能自己啄食活命的云雀。”车厢里一时静得只闻车轮碾过石缝的微响。桓秀悄悄握住了清河公主的手，掌心温热。清河公主想抽回，却没挣脱，只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漫上来，喉头微哽，竟说不出话来。牛车拐进一条稍窄的横街，两旁屋舍低矮，多是青瓦泥墙，檐下晾着腌菜与腊肉，空气里浮动着酱香与柴烟气。忽闻一阵急促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妇人高亢的哭嚎：“天杀的！谁家的驴踢翻了我的酱缸啊——！”紧接着是男人粗嗓门的辩解与哄劝，哄劝声里又掺进几声稚童的啼哭。车夫勒住缰绳，牛鼻喷着白气，原地踏步。王谧掀帘望去，只见街心泼洒着一大片深褐色酱汁，黏稠地漫过青石缝隙，几只芦花鸡正低头啄食，浑然不觉主人心焦。旁边酱坊门口，一位胖妇人叉腰跺脚，头上银簪颤巍巍晃着；对面驴背上坐着个黑瘦少年，慌得直抓后脑勺，驴却偏生不安分，蹄子刨地，尾巴甩得呼呼作响。桓秀看得有趣，忍不住笑：“这驴倒是通人性，专挑酱缸踹。”王谧却凝神片刻，忽而对车夫道：“停稳些。”随即抬脚跨下车辕，朝那少年走去。少年见有人靠近，越发紧张，手忙脚乱去拉驴缰，驴却受惊，猛地尥蹶子——说时迟那时快，王谧侧身一让，左手如鹰爪般精准扣住驴颈鬃毛，右手顺势抄起地上一根丢弃的柳条，不重不轻在驴臀上“啪”地一抽。驴子浑身一激灵，竟真乖乖站定，只喘着粗气，耳朵耷拉着。胖妇人一愣，哭嚎声戛然而止，眯眼打量王谧：“这位郎君……好身手？”王谧拱手：“惭愧，幼时随乡野猎户学过点驯畜的粗浅功夫。这驴子脾性躁，恐是昨夜受了惊，今日草料又喂得过饱，腹胀气浮，故而躁动。夫人若信得过，在下愿帮您将驴牵至巷尾水槽饮足清水，再用温盐水揉揉它左腹，半个时辰后必安稳。”妇人半信半疑，却见那驴子真在王谧手中纹丝不动，温顺得如同绵羊，不由信了七八分。她抹了把泪，叹道：“罢了罢了，我家那口子今早刚去临淄南市买陶器，要到申时才回，这酱缸……唉，只得重新熬了。”她指指酱缸旁一只空陶瓮，“郎君若不嫌脏，用这个盛水便是。”王谧一笑，接过陶瓮，示意少年下来帮忙。少年喏喏应声，跳下驴背，手脚麻利地舀水、揉腹，动作竟有几分熟稔。王谧一边指点，一边闲话：“你是本地人？”“莒县来的。”少年低头擦汗，露出脖颈一道淡淡旧疤，“跟叔父来贩盐，昨夜宿在城外破庙，听见狼嚎，驴子就吓坏了。”“莒县？”王谧眼神微动，“可是去年秋，青州治下各郡推行‘盐铁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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