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那是我妈当年，在锐海纺织厂上班时，踩缝纫机的声音。”他指着修订意见第三条：“咔哒、咔哒、咔哒……每分钟72次。我录了整整一个下午。您觉得吵？”常仲谦握着杯子的手，顿住了。苏沫猛地捂住了嘴。孟乐天悄悄把手机屏幕朝下，关掉了录音键。休息室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常仲谦看着苏小武，看着他眼里那点倔强的光，像看着二十年前，那个在琴房里为一个和弦纠结到凌晨、手指磨破也不肯改谱子的自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小武以为他会发火。然后，常仲谦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他拿起桌上那支签字笔，在修订意见第三条后面，用力划掉“换掉”两个字，又在旁边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留着吧。】笔锋顿挫，力透纸背，像盖下了一枚滚烫的印章。“吵？”常仲谦把纸推回去，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笑，“吵才好。”“这世上最该被听见的声音，从来都不是最顺耳的那个。”他端起杯子，朝苏小武虚敬了一下。“干杯。”苏小武愣了一瞬，随即笑着举起自己那碗汤，碗沿与常仲谦的杯壁轻轻相碰。“叮。”一声脆响。像新芽顶破冻土。像琴键初吻琴弦。像一个时代，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