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叫“陛下”,而是叫“周小子”。
皇帝的练武天赋并不算很好,练了几年,也不过是强身健体的水平,可皇帝从不放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风雨无阻。
他劝过几次,皇帝不听,他便也不再劝了。
再后来,皇帝开始向他请教治国之道。
他一个武夫,哪里懂什么治国?
可皇帝偏偏爱问他,问完了,自己回去琢磨,第二天又来问。
他后来才明白,皇帝不是真的问他,而是在跟自己讨论。
那些问题,皇帝心里早有答案,只是需要一个人听他讲,需要一个人帮他梳理。
那时候的皇帝,已经不再是那个稚嫩的少年了。
他开始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开始一点一点地收回那些被权臣把持的权力。
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看着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变成一个有谋略、有手段、有担当的帝王。
他还记得那一夜,皇帝第一次在朝堂上挫败了那几个权臣的阴谋,回到御书房,兴奋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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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着陆枫的手,说:
“陆老哥,你看见了吗?朕赢了!朕真的赢了!”
他当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
“陛下英明”。
可心里,却在暗暗佩服。
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后来,他经过屠仙之战后,隐居于平山县,直到前些时日才出山,再次与皇帝相见。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却是老了。
他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眼睛也浑浊了。
可他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奏折,还是每天为了那些烦心事愁眉不展。
陆枫劝过他很多次,让他歇歇,让他保重身体。
皇帝总是笑着说:
“朕歇不下来。朕若歇了,这大周就乱了。”
他想起方才皇帝说的那句话:
“朕本来就是将死之人,活不了几天了。若是不能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发挥一点余热,就算是死了,朕也会不甘心的。”
…
陆枫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
“老小子……”
那声音沙哑而干涩,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在空荡荡的石室里。
没有人应他。
再也不会有人应他了。
石室里,长明灯幽幽地燃烧着,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许夜依旧静静地盘坐在那里,面色沉静,呼吸平稳。
那枚双鱼玉佩,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陆枫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再也不会动的脸。
一滴老泪。
缓缓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滴答在地上。
“哎……”
千言万语,万般愁绪,最终只化为这一声长叹。那叹息声又长又重,仿佛要将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一并吐出来。
陆枫跪在地上,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喃喃道:
“老小子,你咋就这样走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里回荡,一下一下,如同钝刀割肉。
“你走了,这大周怎么办?”
“你走了,曌儿那丫头怎么办?”
陆枫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酸涩他摇了低下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花白的鬓角,看着那深深的法令纹。
这张脸,他看了不知道多少年。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沉稳持重的中年,再到如今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他看着这张脸一天天老去,看着那皱纹一天天加深,看着那头发一天天花白。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这一天的到来。
可他错了。
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当这个跟他斗了几十年的老小子真的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他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准备好。
他永远都准备不好。
他就那样跪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长明灯幽幽地燃烧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许夜依旧盘坐在一旁,面色沉静,呼吸平稳。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不再像方才那般苍白。
丹田之中,那几丝新生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