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长明灯幽幽地燃烧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双鱼玉佩,静静地躺在地上,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陆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单膝跪地,一把拿住老人枯瘦的手腕。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却又不失轻柔,仿佛握着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精纯浑厚的先天元气如同决堤的江水,顺着老人的手腕涌入体内,沿着那几近干涸的经脉,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那元气所过之处,如同春风吹过冻土,如同暖阳照进冰窟。
老人的经脉早已千疮百孔,脏腑更是破败不堪,如同被虫蛀空的老树,外表还撑着架子,内里却已腐朽。
那些元气便如最好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在那些残破之处游走,安抚着躁动的气血,修补着断裂的经络,将那些几乎要散架的脏腑,一点一点地稳住。
老人的脸色,渐渐好了一些。方才那惨白如纸的面容,此刻隐隐升起一抹血色。
那青紫的嘴唇,也恢复了几分苍白中带着微红的气色。
他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了些,整个人从濒死的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陆枫蹲在他身边,一手握着他的手腕,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元气,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他那张清癯的脸上,满是心疼与恼怒交织的复杂神情。
“你说你!”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气,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变成一种又气又心疼的沙哑:
“我都说了你不能劳碌!不能劳碌!这几日却还要偷偷起来批改奏折!”
他低下头,瞪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眼眶都有些泛红:
“你简直是不要命了!”
老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昏迷初醒的茫然,可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他看见陆枫那张又气又急的脸,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几分心虚,几分讨好,还有几分老友之间才有的赖皮。
“朕……朕这不是没事吗……”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将断的丝线,却还强撑着说笑。
“没事?”
陆枫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花白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你方才都晕过去了!脸色白得跟鬼似的!手冰凉!心跳都快没了!你管这叫没事?!”
老人被他这一通吼,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怀了,那笑声很轻,却牵动了肺腑,让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陆枫连忙又渡过去一缕元气,帮他稳住气息,老人喘了几口,缓过劲来,这才轻声道:
“朕这人就是这样,闲不下来……陆老哥你是知晓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枫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那些奏折,朕若是不批改,这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大周,就会陷入更加混乱的局面。”
陆枫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周如今的局面有多艰难。
朝中党争不断,地方豪强割据,边关烽火连天,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这座看似巍峨的帝国,内里早已被蛀空,全靠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撑着,他若真的撂下挑子,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会立刻扑上来,将大周撕成碎片。
老人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笑,声音更轻了:
“朕本来就是将死之人,活不了几天了。若是不能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发挥一点余热……”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就算是死了,朕也会不甘心的。”
话音落下,石室里一片寂静。
陆枫低着头,看着怀里这张苍老的脸,看着那深深的法令纹,看着那花白的鬓角,看着那双明明已经浑浊不堪、却依旧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是收紧了那只扶着老人肩膀的手,又往他体内渡了一缕元气。
那元气温暖而醇厚,在老人体内缓缓流淌,安抚着那些残破的脏腑,老人感受着那股暖流,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陆老哥……”
他轻声道。
“嗯?”
“多谢。”
陆枫没有说话,只是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石室里,长明灯幽幽地燃烧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
陆枫蹲在老人身边,一只手还搭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