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更低了:
“其中阻力,可想而知。”
“那些朝臣会怎么说?那些世家会怎么做?那些宗室的叔伯兄弟们,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子坐上那把椅子?”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不会的。”
“他们会说,这是牝鸡司晨,这是祸乱之源。他们会搬出祖制,搬出礼法,搬出历代先帝的遗训。他们会联合起来,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从那把椅子上拉下来。”
“就算我真的坐上去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我也坐不稳。”
武曌说完,便沉默了。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动不动。
暮色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孤独。
许夜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可那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
武曌知道,他还在等。
等她说出真正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许夜。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犹豫和脆弱,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清醒。
“公子问我,可想好了要走这条路。”
她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认真:
“其实我……或多或少对此事,是有一点估算的。”
“以我目前的状况…”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远方那片黑暗,落向那隐约可见的、皇城的方向。
“想要坐上那一把龙椅,只怕是连一成的胜算,都算是烧高香了。”
说完,她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一成的胜算。
这还是她往好了想。
实际上呢?
恐怕连半成都不到。
一个毫无根基的公主,一群虎视眈眈的兄弟,满朝等着看笑话的朝臣,还有那根深蒂固的千年礼法。
她要拿什么去争?
可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就因为她是女儿身,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哥他们争来争去?
凭什么她就只能做一个任人宰割的鱼肉,等着被嫁给某个世家公子,从此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她不想。
她真的不想。
可她能怎么办?
许夜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那复杂的神情,看着她那紧咬的下唇,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双手。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在害怕。”
不是疑问,是陈述。
武曌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他。
许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怕输。”
“怕死。”
“怕那些你无法承受的东西。”
武曌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反驳,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确实在害怕。
许夜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但你也想赢。”
“想活。”
“想要那些你以为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武曌的喉咙动了动,那双眼睛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想就这样认命。”
“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做到。”
许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鼓励,不是任何她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而是一种,仿佛在看着一颗种子,在黑暗中挣扎着发芽。
良久。
许夜转过身,继续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依旧淡淡的:
“那你就在路上慢慢想。”
“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清楚,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
“等你想明白了,”
他顿了顿。
“再告诉我。”
武曌站在那里,望着那道墨色的背影,久久无言。
夜风轻轻吹过,掀起她的衣角,吹乱她的发丝。
可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
……
是夜。
客栈房间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