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站在那里,许久,许久。
终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却仿佛将方才那满腔的意气,全都吐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许夜,声音有些干涩:
“公子说得对。”
“是我想岔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那家酒馆,看着那昏黄的灯光里影影绰绰的人影,声音更低了:
“我……没有那个资格。”
许夜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很浅,却仿佛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没有资格。”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
“是时候未到。”
武曌愣住了。
她看着许夜,看着那张年轻的、仿佛永远不会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时候未到……
他在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但总有一天,会是的?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可许夜已经转过身,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淡淡的:
“走吧。”
武曌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墨色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许久。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身后,那家酒馆里的喧闹声,依旧在继续。
武曌走在许夜身侧,脚步有些沉重。
方才那酒馆里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
那粗野的讨价还价,那肆无忌惮的笑声,那仿佛杀人如杀鸡般的轻描淡写,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自小在皇城长大,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策。
在她心里,这天下是有秩序的,是有律法的,是有王道的。
那些作奸犯科之人,那些漠视法纪之徒,自有官府缉拿,自有律法惩治。
可今日她才知道,原来就在天子脚下,就在这座离皇城不过几百里的城池里,竟有人敢当街讨论杀人,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漠视律法。
而她,堂堂大周五公主,却只能站在门外,连进去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她低着头,闷闷地走着,一句话也不说。
就在这时。
“这邗中城,也算是天子脚下了。”
一道声音传来,似柔似刚,不轻不重,却如同一缕清风,吹进她烦乱的心里,让她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武曌猛地抬起头,看向身侧的许夜。
许夜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走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街道上。
暮色渐浓,街边的店铺陆续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洒在他脸上,将那张年轻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尚且有此种事发生,”
他继续说,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这天底下,类似之事,又何其之多?”
武曌的脚步微微一顿。
许夜的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她心中那片烦乱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是啊。
这邗中城,离皇城不过几百里,算是天子脚下,尚且如此。
那更远的地方呢?
那些她从未去过、从未见过的边远州县呢?
那些官府管不到、律法顾不上的穷乡僻壤呢?
那里,又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武曌咬了咬下唇,沉默了。
许夜依旧没有看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你就算想管,”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依旧淡淡的:
“又能管得过来吗?”
武曌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望着许夜的背影,望着那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的墨色身影,久久无言。
她管不过来。
她知道。
就算她是公主,就算她有三头六臂,就算她不吃不睡,日日夜夜奔波,也管不过来这天下所有的不公,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罪恶。
可是。
“可是……”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有些低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
“总不能任由这些事发生罢?”
她顿了顿,抬起头,望着那片被暮色染成深蓝的天空,望着那即将升起的第一颗寒星,声音更沉了几分:
“如此下去……”
“国不将国。”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慢,很重,像是从心底深处挖出来的。
许夜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片刻后,他的声音响起,依旧淡淡的:
“这些事,是君王该关心的事。”
武曌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