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沉淀在墙角、楼梯下、以及那些空荡荡的桌椅之间。
寒风如同不请自来的恶客,从门板的缝隙、窗纸的破洞中丝丝缕缕地钻进来,撩拨得那点微弱的灯火左摇右晃。
光影在墙壁和地面上疯狂跳动,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掐灭,将整个大堂抛入绝对的黑暗。
黎老头靠坐在柜台旁一个冒着猩红余烬的火盆前。
盆里残留的柴火散发出最后一点可怜的温热,勉强驱散着紧贴地面的寒气。
老人佝偻着背,蹲坐在一张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板凳上,粗糙的背脊靠着冰凉的木墙,脑袋微微低垂,花白稀疏的头发在火光中显得有些凌乱。
他双目微闭,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似乎已经沉入了老年人特有的、浅眠而警醒的瞌睡状态。
“呼……”
一阵稍强的穿堂风掠过,火苗猛地一矮,几乎熄灭,又顽强地窜起。
下一瞬。
老人的身子毫无征兆地向前一倾,仿佛睡梦中踏空了台阶,而后猛地惊醒过来。
他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开,里面没有初醒的迷茫,反而是一种锐利如针的清醒,瞬间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微微晃动的门闩上。
黎老头缓缓转过头,看了看面前只剩下暗红炭火的盆子,又侧耳倾听了一下屋外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风雪呼啸声。
那风声里,除了自然的呜咽,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声响,但他听不真切。
“这么晚了……想来,也没哪个会来住店了。”
老人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他双手撑住膝盖,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骨骼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挪动步子,朝着柜台上那盏唯一的油灯走去,嘴唇微微噘起,准备一口吹灭这最后的光源,彻底结束这漫长而寒冷的一夜。
可正当他走到灯前,胸腔微扩,一口气已提到喉咙口的时候。
“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迟疑,仅仅只响了两下。
在屋外狂风怒号、雪花拍打门窗的剧烈声响掩盖下,这敲门声近乎于无,微弱得如同幻觉。
黎老头提在喉咙口的那口气骤然停住。
他动作僵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偏过头,有些不确定地望向那扇被厚重棉帘遮挡、不断被风雪冲击的棂花木门。
“有人敲门?”
他吸了吸鼻子,将那口气缓缓咽了回去,侧耳仔细倾听。
除了风声雪声,再无其他。
他摇了摇头,怀疑是自己年老耳背,或者是风声刮动门板产生的错觉。
于是。
他盯着那扇门,静静地等待了几息时间。
风雪依旧,门板纹丝不动,再无任何敲击声传来。
“果然是听岔了。”
黎老头自嘲地低语一声,再次转向油灯,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完成吹灯的动作。
然而。
就在他嘴唇微张,气息即将喷吐而出的刹那。
“咚咚……”
那敲门声,竟又鬼魅般地响了起来。
依旧是两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风雪的清晰感,准确地传入老人的耳中。
这一次,绝不会错。
黎老头眼中最后一丝困倦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警惕。
他没有立刻应答,也没有慌乱,只是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大门。
他没有去拿任何东西,只是将微微佝偻的背脊,挺直了那么一丝丝。
他迈着依旧有些拖沓,却异常稳当的步子,走到门后。
隔着门板,外面是狂风暴雪,以及那不知是人是鬼的敲门者。
“谁啊?”
黎老头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异常平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穿透门板,传了出去。
他没有急着开门,也没有靠近门缝窥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扎根已久的枯树,等待着门外的回应。
大堂内,油灯的火苗依旧在摇曳,将老人沉默而挺直的背影,投在身后空旷而黑暗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门外的风雪声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许,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老人家,我们住店。”
门外响起一道男人的嗓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赶路人的疲乏。
黎老头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心底那丝疑虑被这寻常的请求稍稍冲淡了些许。
这么晚了,风雪又急,外面的人怕是冻坏了。
开门看一眼罢,若是寻常旅人,总不能真让人冻死在外头。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