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用那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与人交谈的嗓音,低低地、自言自语般说道:
“十年了…也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了。”
声音在狭小的洞穴内回荡,带着一丝感慨,更多的却是一种冰冷的、目标明确的决断。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遥远的过去,飘回到那场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屠仙之战前。
那时,他还不是落霞宗深居简出的太上长老,只是一个天赋卓绝、心高气傲的年轻武者,于先天圆满之境停滞多年,苦寻突破无门。
直到…他遇到了那位重伤坠落此界、气息奄奄的仙人。
为了活命,也或许是为了其他目的,那位仙人需要大量的灵草宝药来疗伤续命。
而作为交换,仙人赐下了一本薄薄的、以凡俗大周文字书写的书册。
名为——《凡夫俗子三问》。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是仙人以指代笔,凌空摄取洞中水汽混合着某种奇异金粉,在一种非绢非纸、触手温润的奇特材质上书就。
他站在一旁,看得真切。
书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当这些字组合成句、连缀成篇时,其中蕴含的至理玄机,却如同天书。
让他这个自诩的武道天才,看得云里雾里,全然不解其意。
武道与仙道,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前者锤炼己身,挖掘人体小宇宙的潜能。
后者感悟天地,引动外界大宇宙的力量。
隔行如隔山,何况是隔道?
但他脸皮够厚,心志也坚。
每次为那重伤仙人寻来所需的宝药灵草,他都会腆着脸,恭敬请教书上一两句不解之处。
仙人起初不耐,但或许是念在他办事还算得力,又或许是重伤寂寞,偶尔也会点拨一二。
就这般,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这本《凡夫俗子三问》,他渐渐读懂了皮毛,窥见了门径。
仙人说他天分不错,于仙道启蒙而言,算是一块可造之材。
于是。
他便开始依照书中法门与仙人零星指点,尝试修行这真正的仙法。
至今,已整整八十余载。
仙人死前曾言,他天分尚可,只可惜身在这方灵气近乎绝迹的末法小世界,犹如鱼儿离水,鸟儿折翼,终归不可能有大成就。
他不信邪,偏要试试。
几十年来。
他凭借落霞宗的势力,搜罗天下可能蕴含灵气的宝药、奇石、古物,借助这些微薄的外力。
配合自身苦修,的确在体内凝练出了一丝不同于武者真气的、更为精纯玄妙的能量。
这力量,仙人称之为灵力。
这让他寿元得以延长,实力也发生了某种本质的蜕变,远超寻常先天武者。
但很快,残酷的现实印证了仙人之言。
此界灵气太过稀薄,那些所谓的宝药奇物,所含灵气也微乎其微。到了后来,无论他服用多少,寻找多少,对灵力的增长都近乎无效。
这方天地,仿佛一个无形却坚固无比的牢笼,死死锁住了他向上攀升的可能。
他的修为,在八十年前达到某个瓶颈后,便几乎停滞不前。
正因如此,他才极少露面,将绝大部分时间都投入闭死关中。
不仅仅是修炼,更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体内灵力的无谓消耗。
在这灵气荒漠般的世界,他辛苦积攒的每一丝灵力都珍贵无比,用一点便少一点。
灵力,是他超越凡俗、维系这具已超越普通武者寿元极限身体的根本。
一旦灵力耗尽,等待他的,恐怕就是身躯迅速衰败,道基崩塌,归于尘土。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浅滩的蛟龙,空有翻江倒海之志,却无水可依。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叫做许夜的年轻人,二十出头,便展现出堪比先天圆满的恐怖实力…这绝非此界武道按部就班能够达到的速度!
汪墨白的猜测,与他心中的判断不谋而合。
此子身上,定然怀有惊天的大机缘!
极有可能,是某种蕴含精纯灵气、甚至是更高层次能量的仙家遗泽!
只有这种解释,才能说得通!
对他而言,这已不仅仅是宗门恩怨,或是剪除威胁。
这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破局契机!
若能夺得许夜身上的遗泽,汲取其中的能量,或许就能打破这该死的灵气桎梏,让停滞八十年的修为再次松动。
甚至…看到一丝真正摆脱这囚笼世界、窥见更广阔天地的希望!
枯槁的身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属于猎食者的冰冷血液,似乎重新开始缓慢流淌。
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