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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师门,同样的“恩赐”,在不同的人眼中,折射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光影。
听着年轻师妹那诚挚而满是憧憬的话语,裴雨嫣心湖微澜,却只泛起一丝无人得见的、浸透寒意的苦笑。
弑亲灭门之仇寇,于他人眼中,竟是这般光风霁月、恩深义重的师长模样。其间反差,何其谬也,亦何其悲也。
她原存了半分试探之念,想瞧瞧这新入门的师妹,灵台是否清明,可有几分洞察世情之慧根,再斟酌是否需冒险点醒一二,哪怕只是埋下一粒疑窦的种子。
然观其言,察其色,满腔尽是知遇之恩、未来之盼,天真未凿,深信不疑。
“罢了,各有缘法,强求反易遭劫。”
裴雨嫣于心底幽幽一叹,将那缕微弱的念头彻底掐灭。
文殊明年年纳一女徒,其中关窍,她亦是晋入真气境后,偶闻秘辛、暗查旧档,方窥得那狰狞真相的一角。
此人所修,绝非堂皇正道,实乃一门损阴丧德的邪异采补之术!
专觅阴时阴日所诞之元阴处女,假收徒之名,行蓄鼎之实。
待女徒修为至真气境,元阴丰沛且融炼真气之时,便是其“收割”之期。
届时,以师道之名行禽兽之举,采补元阴与真气,以填补自身根基之亏,强推修为精进。
此法阴毒酷烈,被采补者轻则根基尽毁,形同废人;重则当场香消玉殒,或秘密处置,从此无踪。
她裴雨嫣能撑过那个关卡没死全是运气,否则只怕亦早已是那累累幽魂中的一员。
眼前师妹,眸中澄澈,满怀对“恩师”描绘之锦绣前程的向往,俨然自认乃是得天独厚的武道良材。
此刻若贸然告知那血淋淋的真相,她岂会信?
只怕反疑己身嫉贤妒能,或心术不正。打草惊蛇,徒害己身。
沉默须臾,将翻涌心绪尽数压下,裴雨嫣方抬眸,目光清泠似寒潭秋水,落于师妹身上,淡声问道:
“师父遣你来,所为何事?”
“师父让师姐过去一趟。”
师妹原话复述,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对能替师父传话的与有荣焉。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让裴雨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骤然一蹙!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厌恶与寒意,如同蛰伏的毒蛇被骤然惊醒,瞬间沿着脊椎窜升,让她盘坐的身躯都几欲僵硬。
“过去一趟?”
这四个字,在她听来,无异于索命的符咒,采补的讯号!
文殊明寻她,还能有何事?
自她“侥幸”突破至先天,虽是人丹之功,前途断绝。
但这份先天初期的修为与相对更为“醇厚”的元阴,对修炼那邪异采补之术的文殊明而言,无疑是比寻常真气境女弟子“品质”更佳的“鼎炉”!
她几乎能想象出文殊明那看似道貌岸然、实则淫邪贪婪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盘算的模样。
每一次“召见”,对她而言都是一场身心俱疲的煎熬与耻辱。
这次召唤,也是想要如此?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带着冰冷的愤怒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抠住了身下冰凉的岩石平台,留下几道淡淡的白色划痕。
她几乎想立刻拒绝,想转身逃离这令人作呕的地方,逃离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然而……
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勒紧了冲动的咽喉。
不能拒绝。
至少,不能明着拒绝。
文殊明是落霞宗七长老,权势熏天。自己虽为亲传,又新晋先天,但在宗门高层眼中,分量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贸然违逆,只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撕破脸皮,用更强硬、更无法反抗的手段达成目的。
甚至,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那血海深仇,将永无得报之日。
况且……自己服用了人丹,修为看似晋升,实则根基受制,前途已断。
这先天初期的实力,在文殊明那等老牌先天、且修炼邪功实力诡谲的人物面前,又有多少反抗的余地?
绝望与无力感,如同这山间的寒雾,再次无声地包裹了她。
刚刚因师妹天真话语而升起的一丝波动,此刻全化为了更深的冰冷与死寂。
她缓缓松开紧抠石面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脸上那片刻的蹙眉与波动早已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淡漠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冷、更空洞。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涛骇浪,只是错觉。
“……知道了。”
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稳、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回答。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