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声音略带哽咽,勉强挤出几个字:“爸,你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
第二天,老八陈闿特地从厂里赶来看望我,给我带来一大袋水果,并叮嘱我要按时吃东西,多吃水果以防上火。
送走他后,我陆续接到了林蕈、刘芸、王雁书、许绍嘉、师父付红军以及老五张智航的慰问电话。
特别是林蕈,坚持要赶到同祥镇来探望我。我告诉她,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与章伟堂之间的关系比较敏感,见面不太合适,她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整个救援工作持续了五天,最终陆续发现了六名矿工的遗体,救援工作告一段落。随后,事故处理进入了善后和调查阶段。
张晓东在回县里之前单独与我见了一面,他面带愧色地说:“宏军,是我没照顾好你,才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受到处分。这次事故中,我和县委刘书记产生了严重分歧,他打算将遇难人数报成两人,但我坚决反对。这是欺上瞒下、谎报瞒报的行为,是错上加错。我们作为党员干部,怎么能做这种事呢?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
我明白,煤矿事故死亡3人是一个重要的界限,是一般事故和较大事故的分水岭,事故等级直接关系到问责追责的轻重。
我理解张晓东,这一次良知和正义感战胜了他趋利避害的本能。而他自己这次也难免会受到处分。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刚想宽慰他几句,他却突然问我:“虽然我相信你的人品,但我还是得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收过章伟堂的好处?”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绝对没有!”
他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宏军,如果有人调查你和章伟堂的关系,不要把林蕈牵扯进来,否则会让问题变得更复杂,根本解释不清。”
我当然明白,一旦牵出林蕈,必然会牵扯到他。
我心中产生一个疑问:“张县长,安监局王局长一直拖着不给同顺煤矿验收,是出自你的意思吗?”
他脸色苍白,嘴角微微颤抖:“绝无此事,我只是让他把关更严格一些。是他生病住院才耽误了检查验收工作。”
我不想深究这件事的原委,张晓东无论是明说还是暗示,都不重要了,因为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我只是对章伟堂有些不放心,张晓东肯定地说:“他信得过,不会乱说。”
张晓东前脚刚走,市县两级安监、煤炭部门组织的事故原因调查组便入驻泰祥煤矿,迅速开展调查工作。
善后工作进行得相对顺利,赔偿金额按照最高标准的30万元发放到了遇难矿工家属手中。家属们在赔偿协议上签字后,遗体被送往殡仪馆进行火化。
正当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时,我负责的唐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唐晓梅的母亲和一名矿工携带着赔偿款离家出走了,只留下唐晓梅和一个盖着红布的骨灰盒在招待所里。
据矿工和周围群众反映,唐晓梅的母亲早已和那名矿工有染。得到这笔巨款后,他们竟撇下孤苦伶仃的唐晓梅私奔了。
尽管大家对此气愤不已,但匡铁英还是安排我与唐晓梅的山西老家联系。反馈回来的情况是她父亲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亲人。
看着两眼哭得红肿、表情惊恐无助的小女孩,我对那对男女充满了愤怒,同时也对唐晓梅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匡铁英指示镇民政所为唐晓梅的父亲找了一块空地安葬,并将唐晓梅暂时安置在镇福利院。
唐晓梅被带走时,回头望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世事往往出人意料,原本争执不下的田镇宇和张卫国忽然变得关系和睦,经常聚在一起秘密商议事情,而且对我采取了不冷不热的态度。
我懒得与他们周旋,便按照他们的建议回家休息几日。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看到清婉日渐隆起的肚子,我瞬间将所有的不快和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向清婉详细讲述了这几天身边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对被母亲遗弃的唐晓梅的遭遇,清婉深感同情:“宏军,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爸爸就是个孤儿,现在她也成了孤儿。福利院那种环境,真的不太适合女孩子成长。”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呀。”
清婉突然提议:“要不我们收养她吧,安排到我们学校读书,这样也能更好地照顾她,有利于她的成长。”
这就是清婉,她总是心怀慈悲,看不得别人受苦。
对于收养唐晓梅的提议,我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因为我们目前根本不具备收养的条件。我已经有了关宁宇,清婉又怀着孕,根据当时的收养法规定,我们确实无法再收养唐晓梅。
但清婉仍然不死心,她让我经常带唐晓梅来家里做客,想给她提供些好的吃穿。
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