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明亮镇见到周景明、武阳和赵黎他们三人，白志顺打心里高兴，当场拽着周景明的手：“走，到我家里去吃饭，来到我的地方，还让你们自己进馆子，像什么话！”周景明反将他拉到座位上坐着：“饭菜都已经点了...周景明提着水桶蹲在河沿边，桶底磕在青石上发出闷响。河水浑黄，裹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舀起一瓢水泼在轮胎侧面，暗红褐色的血渍被冲开一道浅痕，底下却还渗着更深的褐黑——那不是泥，是干涸凝固的人体组织，混着碎骨渣和皮肉纤维，紧紧吸附在胎纹沟槽里。他盯着看了三秒，没说话，又舀了一瓢。身后传来赵黎压低的声音：“周哥，你真不打算跟他们搭上线？我看那带头的司机，胳膊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眼神像刀子刮过铁皮……这种人，敢把拖拉机当路障撞，也敢把人命当砂石碾，往后要是拉货、运金子，有他罩着，比走黑市还稳。”周景明没回头，只把桶往水里按得更深些，让水流漫过桶沿，哗啦一声溅起半尺高：“稳？赵黎，你摸摸自己心口。”他忽然侧过脸，左眼瞳孔在正午强光下缩成针尖，“你听见心跳没？咚、咚、咚——像不像打夯的锤子砸在棺材板上？”赵黎一愣，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胸，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周景明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扫过远处那四辆并排停靠的东风140卡车。车头漆皮斑驳，挡风玻璃裂着蛛网状的纹，但底盘锃亮，轮毂螺丝帽全都重新拧过，泛着新鲜机油的幽光。最前一辆的副驾窗开着，露出半截军绿色帆布包带，包口歪斜，隐约可见一角暗金色——不是金条，是铜制的旧式弹药箱锁扣，八十年代军工厂出品，铆钉排列规整如尺子量过。他忽然问：“你记不记得，上回在哈巴河，武阳半夜喊你起来，说听见矿洞深处有‘咔哒’声，像铁链拖地？”赵黎点头：“记得，后来发现是地下水泡塌了老巷道的支撑架，木梁断裂时的动静。”“不对。”周景明把空桶倒扣在河边石上，声音轻得像自语，“是扳机簧片回弹的声音。当年喀纳斯湖西岸那个废弃边防哨所，墙上钉着三张泛黄的奖状，落款单位是‘新疆军区某部侦察营’，其中一张照片里，站在中间戴眼镜的指导员，左手小指缺了半截——刚才那个提水的司机，左手小指也是断的。”赵黎浑身一僵，后颈汗毛竖了起来。周景明已经转身往回走，帆布鞋踩在湿滑的鹅卵石上发出咯吱声：“武阳在北疆三年，从没提过‘侦察营’三个字。可他每次擦那把勃朗宁，都会用指甲反复刮蹭枪管下方第三道蚀刻纹——那是部队编号，不是私人标记。”两人回到车边时，武阳正靠在越野车引擎盖上抽烟。他没看周景明，只把烟灰弹进脚边的野雏菊丛里，火红的烟头映着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刚才我数了，他们四辆车，每辆后斗都盖着油布，但油布鼓起的形状不对。不是沙土，不是木材，是长条形硬物，横竖叠放，间距统一。像……像一摞摞码好的金砖。”赵黎脱口而出：“你咋知道是金砖？”武阳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周景明沾着泥点的裤脚：“北疆雪线上，冻土层三米深。去年冬天，我在阿尔泰后山挖冰窖藏鹿茸，冻土刨开后，下面十公分全是金粉——不是矿脉自然析出的，是人工淘洗后遗弃的尾砂。颗粒大小、氧化程度、伴生云母含量，跟我家里埋的那些，一模一样。”空气骤然沉下去，连蝉鸣都哑了半拍。周景明拉开副驾门，猎枪还在原位，枪托抵着仪表盘，金属部件在阳光下泛着冷蓝。他伸手摸了摸枪管温度，又抽出那把勃朗宁，拇指在弹匣卡榫处轻轻一推——“咔嗒”。弹匣滑出半寸，露出里面排列紧密的九毫米弹头，弹尖呈哑光灰黑色，不是普通铅芯，是掺了钨合金的穿甲弹头。“他们不是货车司机。”周景明把弹匣推回原位，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是退役特种兵。八三年边境轮战下来的老兵，转业安置在运输公司，跑这条线五年。每年雨季前后，黔中段总要‘修路’半月，封路通知贴在镇政府门口，可没人见过施工队。”赵黎喉结上下滚动：“那……那今天这事儿？”“不是意外。”武阳掐灭烟，烟头摁进轮胎印里，“是清理。镇上螺蛳粉馆子老板，姓韦，前年在锦官城美食城租铺面，押金交了八万，用的是港币。他弟弟在澳门开赌厅，上个月被砍断两条腿，扔在珠海拱北口岸的垃圾桶里——监控拍到，动手的是三个穿工装裤的男人，其中一人走路时右肩比左肩高两公分。”周景明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得像刀锋划过玻璃：“所以啊，咱们以为躲开了路匪，其实撞进了另一张网。人家早就在等了，就等我们这三辆车，满载金子，心虚胆寒，一路狂奔。”他弯腰钻进驾驶座，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启动的轰鸣震得车窗嗡嗡颤动。后视镜里，那群司机已收拾停当，正爬上各自的驾驶室。最前一辆卡车的副驾窗缓缓升起，油布覆盖的后斗边缘，露出半截青铜色的弹药箱提手——和周景明枪套内衬的磨损痕迹，完全一致。车子驶离河滩时，赵黎从后视镜看见，那个断指司机忽然扭头朝这边望来。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可周景明分明看清了对方瞳孔里的自己：头发微乱，衬衫领口敞开两粒扣，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极淡的旧疤，像被细绳勒过十年留下的印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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