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望向四周。
山顶极高。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苍茫大山。一重接一重,一直铺到天边。
奇怪的是,这些大山并非荒山。
许多山腰都被改成了梯田。
层层叠叠的田垄沿着山势绕开,像一圈圈浅绿色的波纹。田里有水,水面映着天光。远处有不少人在劳作,有人弯腰插秧,有人牵着形似青牛、却生着独角的异兽耕地,也有人背着竹篓在田埂上走。
更远些的山坳里,可以看见一座座小院。
白墙青瓦,篱笆低矮,院中有灵树开花。
若只看这一幕,倒不像神魔战场,反像一处山清水秀的桃源。
可江寒不敢放松。
因为这里的天地气息太重。
人间的山河像一卷纸。
这里的山河却像铁。
风从身上吹过,都带着厚重灵力。普通人在此站久了,或许连呼吸都要吃力。
江寒放出感知。
感知刚离体,便被这方天地压得微微一沉。
他心中一凛。
在人间,他一念可覆一城,可在这里,感知扩散数十里后,竟有些滞涩。
不是他的神魂弱了。
而是天地变强了。
像一条大鱼从池塘游入江海,水更深,浪更阔,连摆尾都要重新适应。
就在这时,远处云层忽然裂开。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飞快接近。
江寒眼神一凝。
他一步挡在师妃暄和商秀珣身前。
“有人来了。”
师妃暄立刻收敛心绪,退到他左后方。
商秀珣站在右侧,强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又很快稳住呼吸。
在上界乱流中吃过一次亏后,她已明白,这里的任何气机都不能随便外放。
天空深处,一点白光出现。
那白光来得极快。
起初还在云外,眨眼便穿过两层云海。云层被它撞出一道笔直通道,后方拖出长长的白色流光。
江寒终于看清。
那是一柄飞剑。
飞剑之上,站着一名年轻男子。
男子青袍玉带,发束木簪,身形挺拔,脚下飞剑长约三尺,通体雪白,剑身周围有细小符文流转。
他御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江寒瞳孔微微一缩。
他已是破碎境。
在人间,他也能冯虚御风,横渡长江,踏空而行。可那更多是借气机托身,或短暂停留,或缓慢飞掠。
眼前这人却不同。
他是真正御剑飞行。
没有借山水之势,也没有踏风借力。
剑光破空,像一道白虹贯日。
以江寒穿越两世的眼界估算,这速度起码有五马赫。
这还是对方正在减速。
若全力飞行,只怕更快。
江寒心中生出一丝震动。
他早从独孤求败留下的讯息里知道,上界有修行法门,有神魔大战,有远超人间的战力。
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一个人踏剑冲破云层,又是另一回事。
这便像一个在人间把轻功练到极致的高手,忽然看见有人驾雷而行。
不是胆怯。
是天地一下子被拉高了。
江寒原以为来者会是独孤求败。
毕竟当初独孤求败在人间留下暗手,也曾作为破碎虚空的接引人给他指过路。
可飞剑落地时,他看见的却是一张陌生面孔。
年轻男子收剑入袖,落在法台之上。
他先看了一眼江寒,又看向师妃暄和商秀珣,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后很快恢复平静,抱拳道:“恭喜道友飞升上界。”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我是人族接引使陆承轩,奉命镇守飞升接引台,特来接引诸位道友。”
江寒拱手还礼。
“江寒。”
师妃暄与商秀珣也报了姓名。
陆承轩听到江寒二字,似乎并无特别反应。
江寒看在眼里,心中已有判断。
独孤求败留下的讯息,恐怕只是个人暗手,并未让整个人族接引体系都知道他的名字。
陆承轩目光扫过三人,眼底那抹讶色更深了些。
他原本感应到飞升接引台有三道生机落下,还以为这一次竟有三位破碎者同时飞升。
这在人族近百年都算大事。
可真正看过之后,他才发现只有江寒一人气息深沉,已到破碎层次。其余二女虽然不弱,甚至在人间足以称雄一方,可离破碎境还差得远。
这种落差很明显。
陆承轩掩饰得不差,可江寒仍看见了。
江寒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