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拢手掌，蓝光隐去，“雷火焚观，是障眼法。守真道长借天威掩行迹，散去一身修为，化入山岚，只为等一人——等一个左手生有‘赤蟾痣’、寅时出生、命格属火却偏克金铁的少年。”林昭左手猛地一抖。赤蟾痣。他生下来就有。在左手腕内侧，形如一只蜷缩的赤色蟾蜍，幼时以为是胎记，长大才知，每逢月圆，那蟾蜍双目会泛起微光，且遇金铁之器，必生灼痛。他因此避剑如避蛇蝎，连入门试炼都险些弃考，全靠守真道长以一丸朱砂丹压住戾气，才勉强握稳铁剑。可这事，他从未对第二人提起。“他为何等我？”林昭声音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苏砚目光终于落回他脸上，第一次有了温度，却冷得刺骨：“因为你是‘引煞之体’，天生能承九曜煞气而不爆体。而峨眉历代剑谱所载‘纯阳剑罡’，实为封印——封印的，正是这九曜煞气。三百年来，峨眉掌门代代相传，不修真剑，只修锁链。所谓‘太初剑心’，不过是缠绕在剑胎上的九道枷锁。”他袖袍微扬，指尖在空中虚画一圈。空气嗡然一震。洗剑池水面骤然沸腾，不是热浪所致，而是无数细小漩涡凭空而生，漩涡中心，一缕缕灰黑色气息如活蛇钻出，嘶嘶作响，盘旋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九道虚影——形如锁链，环环相扣，链身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禁咒，每一道咒文亮起，便有一声沉闷如钟的“咔哒”声，仿佛枷锁正在收紧。林昭胃里一阵翻搅，喉头涌上腥甜。那九道锁链虚影，竟与他昨夜在镇岳观废墟地砖缝隙里，用断剑撬开时，砖下浮出的幻象一模一样！当时他昏沉欲呕，只觉眼前有九条黑蟒缠住心口，越收越紧，几乎窒息。“守真道长毁观假死，是为逼峨眉开禁。”苏砚声音渐沉，“他留下你，是为破禁之人。而我……”他顿住，右手按上腰间长剑。剑未出鞘，一股浩荡清气已冲霄而起，直贯金顶云层。霎时间，西天残阳被劈开一道缝隙，一道银白月华如练垂落，不偏不倚，正照在苏砚眉心。他眉心一点朱砂痣，悄然亮起，灼灼如燃。“我是守真道长留在峨眉的‘钥匙’。”林昭脑中轰然炸开。钥匙？什么钥匙？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就在这时——“咄！”一声暴喝撕裂暮色。洗剑池东岸老松枝头，不知何时立着一名灰袍老者。鹤发童颜，手持一柄乌木拂尘，尘尾雪白如霜。他脚下松针未动分毫，可整株古松的树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木质，丝丝缕缕黑气，正从裂口渗出，缠绕上他拂尘末端。“苏砚，尔僭越祖训，私启禁典，罪在不赦！”老者声如金铁交击，震得池水泼溅，“林昭，你身负赤蟾戾气，早该逐下山去！今夜子时之前，若不自缚赴戒律堂领刑，贫道便亲取你项上人头，以正峨眉清规！”林昭认得此人。戒律堂首座，玄尘真人。十年前云笈观焚毁后，正是他亲率执法队封了观址，一把火烧尽所有残垣断壁，连地基都掘开三尺，填上雄黄朱砂，钉下九枚镇煞铜钉。“玄尘师伯。”苏砚神色未变，只朝那老松方向微微颔首，“您当年在云笈观地宫，掘出的那九枚铜钉，钉头所刻‘镇’字，笔锋第三折，可是故意写成了‘剷’？”玄尘真人面色骤然一僵。“剷”，乃“铲”之异体，意为铲除、抹杀。而峨眉镇煞铜钉，历代皆刻“镇”字，笔锋浑厚圆融，绝无锐利折角。“你……”玄尘喉结滚动，拂尘尾端黑气猛然暴涨，如墨汁泼洒，“你怎知……”“因为守真道长临走前，将地宫密钥，刻在了您左膝旧伤的疤痕之上。”苏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菜市猪肉涨价，“您跪在云笈观废墟前哭祭三日，额头撞破，膝下淤血，疤成之后，每逢阴雨，必渗黑血。那血，便是地宫封印松动之兆。”玄尘真人浑身一震，左手不自觉按向右膝。就在此时，林昭左手腕内侧，那枚赤蟾痣，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不是先前的温热，而是滚烫，似有熔岩在皮下奔涌。他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撑向池沿青石——“嗤啦！”石面竟被烙出一道焦黑指印！更骇人的是，他指尖所触之处，青石表面浮起一层薄薄血雾，雾中隐约浮现半幅地图：蜿蜒山径、坍塌道观、断崖深谷……最终指向的位置，赫然是金顶后山，那座早已被列为禁地、连飞鸟都不肯逾越的“无回谷”。无回谷底，终年黑雾不散，谷口石碑上，刻着四个血色大字——“擅入者死”。可此刻，那血色大字下方，正缓缓洇开一行新字，墨迹淋漓，犹带余温：【戌时三刻，谷口石碑移三寸，见底。】林昭抬头，望向苏砚。苏砚也正看着他，眸光沉静，却似有星火在深处燃烧。“现在信了？”他问。林昭没答。他只是慢慢站起身，拾起那柄断剑，反手将断口朝上，剑尖直指自己左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滴落池中，不散，反而聚成一颗赤红血珠，悬浮水面，缓缓旋转。血珠之中，竟映出另一幅景象：一座青铜巨门矗立于无尽黑雾，门上九道锁链垂落，锁链尽头，各系一枚古朴铜铃。其中八枚铜铃静默无声，唯有最下方一枚，正随着林昭心跳，微微震颤——叮。叮。叮。每一次轻响，都让林昭左手赤蟾痣的灼痛，减弱一分。而池水倒影里，他自己的脸庞边缘，正悄然浮现出九道极淡的灰线，如蛛网，如枷锁，无声无息，缠绕颈项、手腕、脚踝……原来他从来不是被选中的人。他是被豢养的容器。是峨眉三百年来，九位掌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