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护法在开口。
了因目光迎上,面色无波,只微微颔首:“正是贫僧。”
玄音护法面纱下的唇角似乎翘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品评。
“倒是一副难得的好皮囊,宝相庄严,气质出尘,比那些只会念经的呆和尚有趣多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几分戏谑与好奇:“你为何不逃?你那两位忠心耿耿的长老,可是拼了命在为你创造机会呢。”
了因闻言,竟也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莫名有种针锋相对的意味:“贫僧为何要逃?”
“哦?”玄音护法眸中兴趣更浓,唇边弧度加深,“你倒是机灵,知道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既然如此,何不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受些苦楚。”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
“佛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走啊——!!!”
空渺老僧凄厉决绝的暴喝再度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嘶哑,都要疯狂!
只见他硬生生用左肩胛骨承受了左侧敌人一记狠辣的爪击,骨裂之声清晰可闻,鲜血瞬间染红半边僧袍。
但他恍若未觉,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了因身后某个方向,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弯曲成爪,隔空狠狠一抓!
“擒龙手!”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爆发,目标并非眼前的敌人,而是——那之前被了因袈裟逼退,此刻正悄无声息、从侧后方阴影中窜出,五指如钩直取了因后心要害的那名大戍高手!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空远和尚也爆发了!
他双目赤红,完全放弃了自身防御,竟是打算将那与他缠斗的魔门高手,逼到另一名大无相寺老僧处!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两位大无相寺长老,在这绝境之中,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不计代价的方式,试图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了因铺出一条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了因却恍若未闻,只回眸望向玄音,忽然开口。
“我不走,不是因为我机灵。”
玄音护法面纱上的眉眼微微一动,似乎没料到他此刻会是这般反应。
了因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而是因为你,太傻。”
“什么?”玄音护法下意识地反问,语气中的玩味终于被一丝愕然取代。
了因却不再看她。
他转过头,目光如冷电,缓缓扫过整个战场,扫过每一个正在厮杀、或虎视眈眈的身影。
“五道……”
“七道……”
“十一道……”
他像是在点数,又像是在确认。
每一个数字吐出,他眼中的光芒就冷冽一分,嘴角那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嘲讽弧度,却似乎扩大了一丝。
“十三道……”
“十五道……”
“十五道……”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右护法身上,平静,深邃,仿佛在凝视一口古井,不起波澜。
“于贫僧而言,尔等不过土鸡瓦狗。”
“为何要逃?”
右护法柳眉微蹙,正欲开口,却见了因唇边那抹极淡的嘲讽倏然凝实——
“至于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发出惨叫的,正是那名先前趁着空渺老僧施展擒龙手、强行牵制侧后方大戍高手而露出的破绽,正对空渺发动狂风暴雨般攻势的魔门高手。
他狰狞狠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骇与剧痛。
他下意识地低头。
一只手掌。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甚至带着几分佛门清净意味的手掌,此刻却如同最锋利的禅杖尖端,毫无阻滞地洞穿了他护体的浑厚魔气,从他左胸心脏位置,透体而出!
手掌洁净,不染滴血。。
“嗬…嗬……”魔门高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一寸寸地扭过头,看向身后。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张本该在数丈之外,被右护法牢牢“看住”的、宝相庄严的脸。
了因。
不知何时,他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近在咫尺。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眼神古井不深,仿佛刚刚不是徒手洞穿了一位魔道高手的胸膛,而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
他甚至……连目光都未曾真正落在这濒死的魔门高手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了正在软倒的躯体,穿透了飞溅的血雾,依旧稳稳地、牢牢地锁定着不远处那道红纱身影——右护法玄音!
“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