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站在冬日的阳光里，听这平淡的一声。三水愣了愣，心里想起刚才看到的，在地上打坐的男子。身在此间，外面明明有人来，却不见他抬头，只是闭眼打坐。过了一会。她道：“原来如此。”...猫儿话音未落，江涉已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驻。风沙在耳畔低吼，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皮肤，沙粒打在车板上噼啪作响。她跳下车板，赤脚踩进滚烫的沙里，烫得一缩，却没退，反而踮起脚尖，眯起眼，死死盯住那两具尸骸——一高一矮，俱着粗麻短褐，腰间束着褪色的蓝布带，身下压着半截断了的竹杖，杖头还缠着几缕发黑的麻绳。“不是渴死的。”江涉声音低沉，却清晰如凿刻入石。猫儿歪头：“那……是睡着了？”李白蹲下身，用剑鞘轻轻拨开覆在矮个子脸上的浮沙。那人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翻卷，可嘴角竟微微向上翘着，仿佛临终前刚咽下一句笑语。更奇的是，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右手却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里，凝固成一道乌紫的痕。“他手里有东西。”元丹丘低声说。江涉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俯身，极轻、极稳地托起那只紧攥的拳头。指尖微一施力，那僵硬的指节竟未松动分毫。他顿了顿，转而用剑鞘尖端，沿着拇指与食指之间的缝隙，极其缓慢地撬开一道细缝——一粒豆子滚了出来。黄褐色，干瘪皱缩，却完整无损，表面还沾着一点暗红泥渍，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未及洗净。猫儿“咦”了一声，凑近了看：“是豌豆？”“不像。”三水摇头，伸手欲触，却被江涉抬手拦住，“莫碰。”他将那粒豆子拈起，置于掌心，迎着西斜的日光细察。豆壳上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弯弯曲曲，形如游丝，若非光线斜切其上，几乎不可见。那纹路不似人力所为，倒像……被什么活物反复爬行碾磨而出。“是虫子咬的？”猫儿问。“不是咬。”江涉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是刻的。”风猛地一滞。连呼啸的沙尘都仿佛屏住了呼吸。远处土丘投下的影子骤然拉长，如墨汁泼洒，无声漫过尸骸的脚踝、小腿、腰腹——直至脖颈。李白忽而抬头：“先生，这两人……是不是在等什么？”江涉未应，只将那粒豆子小心收进一只小玉瓶中，塞紧瓶塞。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尸骸腰间——那里悬着一只破旧皮囊，鼓鼓囊囊，似有硬物。他解下皮囊，抖开袋口，倾倒于掌心。没有水。只有沙。细密、金黄、带着日晒后余温的沙子，簌簌落下，堆成一座微小的沙丘。但就在沙粒将尽之时，一枚铜钱滚了出来。方孔圆钱，铜色暗沉，边缘磨损得厉害，正面“开元通宝”四字已模糊不清，背面却赫然铸着一个清晰凸起的符号：一只展翅欲飞的鹤，双爪紧扣一株蜷曲的藤蔓。猫儿脱口而出：“这是……凉州鹤纹钱？我见过！去年在凉州市集上，卖蜜饯的老翁用的就是这个！他说这是凉州官坊去年新铸的，只发给戍边军士做犒赏，市面上极少流散！”江涉指尖摩挲着铜钱背面的鹤纹，良久，才道：“凉州去年冬，确有新钱入坊。但鹤纹钱，只铸了三千贯，尽数拨付玉门关外‘黑鹰营’，充作戍卒月俸。黑鹰营……上月已全营覆没，无一生还。”元丹丘倒吸一口冷气：“全营覆没？消息未曾传至长安！”“消息传不到。”江涉将铜钱收入怀中，声音冷得像戈壁夜里骤降的霜，“因为送信的人，也死在这路上了。”猫儿怔怔望着那两具尸骸，忽然蹲下身，用手指拨开高个子身侧沙土。沙下露出半截竹简，竹色枯黄，却未朽烂。她小心翼翼抽出，拂去浮尘——简上墨迹竟未全蚀，尚可辨出几个残字：【……庚午日……鹤衔……三更……北三十里……】“庚午日？”李白迅速掐指，“今岁四月十一，恰是庚午。”猫儿猛地抬头：“他们……是来赴约的？”江涉点头，目光投向远处一道孤峭如刃的土崖：“约在此处。鹤衔，是黑鹰营密语，指代信使。三更，是接头时辰。北三十里……便是此崖。”他话音未落，忽闻一阵细微窸窣声，自尸骸身下沙土中钻出——十余只灰背小蜥蜴，背甲上皆生着细密朱斑，如点点凝固的血珠。它们并不惧人，只绕着两具尸骸缓缓爬行，尾巴尖儿齐齐朝向土崖方向，轻轻摆动，如同在叩首。猫儿屏住呼吸：“它们……在拜？”“不是拜。”江涉缓缓道，“是在引路。”话音刚落，风势陡变。方才还燥热如炉的戈壁，忽而卷起一阵阴凉之气，自土崖方向扑来，挟着极淡的腥甜，像陈年蜜饯混着铁锈的气息。沙地上，那些蜥蜴倏然昂首，喉囊鼓胀，发出极细的“嘶嘶”声，宛如某种古老咒文的起调。三水脸色微变：“这声儿……像《山海经》里提过的‘引魂蜥’！传说只生于古海遗迹之上，遇将死之人，便聚而引其魂魄归海……”“胡说！”元丹丘嗤笑一声，却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佩剑，“哪来的魂魄？不过毒蜥罢了！”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那矮个子尸骸空洞的眼窝深处，忽然亮起两点幽绿微光！并非火光，亦非磷火，倒似两粒被风沙打磨了千年的碧玉籽，在暮色里幽幽反光。紧跟着，高个子尸骸的额心，亦浮出一道浅淡青痕，蜿蜒如藤，正是铜钱背面那鹤爪所扣的纹样！猫儿惊得后退半步，却见江涉一步踏前，右掌平伸，掌心向上，竟无丝毫惧色。他袍袖被风掀开，露出腕上一串黑沉沉的骨珠，珠子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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