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许多年轻弟子的视线中，那几位客人脚下生出了云雾，托着那一行人，直往远处下方的天湖去。一时间，都睁大了眼睛。昨天晚上和三水玩得好的年轻弟子巫辛，尤为震撼，看着她从空中飘然而去，心头震...王二郎脚步一滞，脊背倏然绷紧，脚跟钉在青石板缝里，连呼吸都屏住了半拍。他不敢回头，只余光斜斜扫向右后方——那人步子不疾不徐，袍角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靛青布履，鞋尖沾了点泥星子，像是刚从城西坊巷深处踱出来的。日头偏西，将那人影子拉得细长，恰恰斜斜覆在他自己脚背上，像一道无声的锁链。他喉结上下一滚，手心汗津津的，悄悄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住那股发飘的慌乱。这人……方才在茶摊，明明坐得离那两个闲汉最远，一碗茶喝得极慢，眼神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这边三次。更古怪的是，他起身结账时，那郎君也恰巧放下茶盏，指节叩桌三声，清脆如磬——分明是听到了他问“狗怎么样了”，才动的身。莫非……他也知道？王二郎心头擂鼓，脚下却不敢停，只把腰背挺得更直些，步子迈得更大，拐进一条窄巷，专挑墙根阴影里走。身后脚步声竟未落，反倒愈发清晰起来，踏在碎石与浮土上，节奏稳得令人心悸。巷子尽头是堵断墙，爬满枯藤，墙后便是赵家狗吠过的西市后巷。他心头一跳，脚下猛地一滑，踩中块松动青砖，身子趔趄着往墙边撞去，袖口蹭过粗粝砖面，火辣辣地疼。就在这歪斜欲倒的一瞬，身后那人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泓深水泼在燥热空气里：“王二郎，你家那只黄狗，昨夜子时，可曾对着月亮长嗥三声？”王二郎浑身一僵，整个人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忘了动弹。那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耳膜，每个音都裹着洞悉一切的凉意。他缓缓转过头，喉头干涩得发不出声，只看见那人站在三步之外，日光勾勒出他清瘦轮廓，眉目温润，唇角甚至噙着一点笑意，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波澜，倒映着他自己惨白如纸的脸。“你……”他喉咙里挤出嘶哑气音，“你是谁？”江涉没答，只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托在掌心。是一小片东西。薄如蝉翼，泛着冷冽的银白微光，在斜阳下竟隐隐透出玉质的温润。它边缘参差，像是被什么利刃硬生生剜下来的，断口处还凝着几粒细如尘埃的、莹莹流转的碎芒，仿佛将整片月华都淬进了这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里。王二郎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这东西，他认得！昨夜子时，他守在院中柴垛后，亲眼所见！那道刺破浓墨天幕的银光并非坠落，而是自月亮表面迸裂而出，碎屑纷扬如雪，其中一片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他家黄狗鼻尖上！那畜生当时便仰天狂吠，声震屋瓦，他吓得扑过去捂狗嘴，手背却被那碎屑擦过，灼痛钻心，再抬手时，掌心已多了一道浅浅银痕，此刻正隐隐发烫。“你……你怎么会有这个？”王二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肚子发软，几乎要跪下去。江涉掌心微合，那片月屑便悄然隐没于袖中，仿佛从未出现。他向前一步，巷子里光影随之流动，他身影笼住王二郎，声音却愈发轻缓：“你家狗，昨夜叫了三声，对么？第一声，它看见了天上的凿子；第二声，它听见了万仞高处铁器相击的铮鸣；第三声……”他顿了顿，目光如针，直刺王二郎眼底，“它尝到了月亮的味道——苦的，带着铁锈与霜雪的腥气。”王二郎眼前一黑，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断墙，震得枯藤簌簌抖落灰烬。他嘴唇哆嗦着，想否认，想怒吼，可胸腔里那颗心早已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碾得粉碎。原来……原来真有人看见了！看见他藏在柴垛后瑟瑟发抖，看见他死死捂住狗嘴时指缝里漏出的呜咽，看见他凌晨摸黑爬起来，用灶膛灰厚厚糊住狗鼻子底下那块突然变得银亮的皮毛……他以为天知地知，自己知，狗知。可眼前这人，连狗尝到的味道都说了出来！“你……你不是人。”王二郎牙齿打颤，声音破碎，“你是……是修月人？还是……还是天上派来的？”江涉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王二郎后颈寒毛根根倒竖。他摇摇头，袖袍轻拂，似要拂去什么并不存在的尘埃：“修月人？他们不过是在月轮背面，用玄铁凿子敲打冰魄，想把月亮凿成一面能照见人间善恶的铜镜罢了。笨得很，凿得火星四溅，碎屑乱飞，扰得凡间鸡犬不宁。”他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至于天上派来……”他抬眼，望向巷子上方那一线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目光悠远，“我若真是天上来的，何必在茶摊喝七十七文一碗的粗茶，又何必巴巴跟着你，听你问一只狗的生死？”王二郎怔住，一时忘了恐惧，只觉这话说得荒谬又奇诡，偏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实在劲儿。江涉目光收回，重新落回他脸上，那点笑意散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王二郎，你可知你家那只狗，为何昨夜突然会说话？”不等王二郎回答，他已自顾说下去，声音低沉如古井泛波：“因为它吞了那片月屑。月魄入体，神魂受激，百年道行一夜通窍。它本想嚎啕大哭，诉说千年来蹲守月下、舔舐清辉的孤寂，可一张嘴，却只会学人腔调，嚷着‘饶命’‘饿’‘痒’——它太懵懂，太急切，太想抓住这猝不及防的灵光，反而把最要紧的话，噎在了嗓子眼里。”王二郎脑中轰然作响，无数碎片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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