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腥臭水花。手电光扫过四周：井壁并非天然岩层，而是由无数人骨垒砌而成，骨缝间填满暗红粘稠的泥浆，泥浆表面浮着细密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逸出一缕淡金色雾气——正是龙气逸散之相。张远心头剧震，终于看清真相：所谓祭坛，从来不是为献祭他人，而是为收割散逸龙气！这发电厂地下，早被改造成一座巨型“龙气漏斗”，而周家大姐，不过是被选中的“导流阀”。“所以她腕上旧伤……”张远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手指颤抖着探向井壁一处凸起的人骨。那骨骼异常纤细，指骨关节处有细微钻孔痕迹，孔洞内嵌着半粒微缩铜钱——与镜中“他”侧袋飘出的银发，同出一源。井底传来窸窣轻响。张远猛然回头，手电光柱刺破黑暗：十步之外，杨逍静静伫立，左眼瞳孔已化作纯粹金黄，右眼却漆黑如墨，两色瞳仁在光下旋转，竟隐隐勾勒出北斗七星轮廓。他嘴唇开合，吐出的声音却重叠着三重回响：“……时辰未到……阵眼未全……你看见的……只是第七次循环的残影……”张远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雾。血珠溅在井壁骨堆上，竟被吸得一干二净，留下七点暗红印记，与北斗七星遥遥呼应。他终于明白为何杨逍被困——此阵不困肉身，只噬“认知”。当人反复目睹同一幻象七次，意识便会被锚定在第七次循环的缝隙里，成为阵法养料。“第七次……”张远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他解下脖子上挂着的铜铃——那是杨逍给的护身符，内藏一缕龙气。此刻铜铃表面，七道细微裂痕正缓缓蔓延，裂痕走向，竟与井壁骨堆上新添的七点血印完全一致。“你错了。”他举起铜铃，迎向杨逍异色双瞳，“我不是第七次看见你……我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你’。”铜铃应声而碎。七片铜屑悬浮空中，每一片都映出杨逍不同姿态：拔刀、结印、掐诀、诵咒……最后所有铜屑骤然聚合，在张远掌心熔铸成一枚滚烫铜钱。钱面无字，唯有一道蜿蜒裂痕，恰似闪电劈开混沌。张远将铜钱按向自己左胸。皮肤灼痛，却不见血——铜钱正缓缓沉入皮肉，与心脏搏动同频。刹那间，七道龙气残影自他七窍奔涌而出，在井底盘旋升腾，竟凝成一条半透明雷龙虚影！龙首昂扬，龙爪紧扣井壁人骨，龙尾则深深扎入地下电缆沟深处。“原来如此……”张远闭目，任龙气灌顶，“他们要的不是献祭十人……是借十人命格，引动雷龙残魂，再以发电厂百年积聚的电磁场为引，强行催熟龙魂，助周家大姐兵解飞升！”井壁骨堆簌簌震颤，所有“赦”字铜钱同时发出嗡鸣。张远睁开眼，瞳孔深处金芒暴涨——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幻象。井底淤泥翻涌，浮出七具新鲜尸体，衣着各异，年龄不一，每具尸体心口都插着一枚铜钱，钱面朝外，映着雷龙虚影。而最前方那具女尸，腕间半月形旧疤清晰可见，正是周家大姐。“你终于醒了。”杨逍的声音忽然清澈如初。他左眼金芒褪尽，右眼黑雾消散，唯余疲惫，“我故意被阵困住……就是为了等你发现‘第七次’的真相。”张远没回答。他俯身拾起周家大姐尸体心口那枚铜钱，指尖抚过钱面——那里没有“赦”字，只有一道细微刻痕，组成半个“赦”字。而他掌心铜钱裂痕，恰好能与之严丝合缝。“缺的那一笔……”张远将两枚铜钱并置，裂痕与刻痕完美咬合，钱面骤然迸发强光，“是需要活人血脉补全。”杨逍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划开自己左手腕。鲜血涌出，滴在铜钱缺口处，瞬间被吸收殆尽。钱面金光大盛，浮现出完整“赦”字，字迹边缘游走着细小雷光。“现在，”杨逍甩掉腕上血珠，声音冷硬如铁，“带我去见那个‘大哥’。他躲在配电房主控台后面，穿着蓝色工装，左耳戴着一枚铜耳钉——耳钉内侧，刻着和铜钱上一模一样的北斗七星。”张远站起身，雷龙虚影缠绕周身，照亮井底每一根森白人骨。他最后看了一眼周家大姐平静的面容，转身走向井口。手电光柱扫过井壁，那些被吸干龙气的骨堆正寸寸风化，化为齑粉簌簌落下。而在最底层，一具尚存温热的年轻男尸缓缓睁开了眼睛，心口铜钱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细密逆鳞。午夜零点十七分。废弃发电厂深处，第一声雷鸣隐隐滚过地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