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讲机冰凉的外壳。电流杂音在耳畔轻微嗡鸣，像一只悬在耳道深处的蜂。他没立刻开口呼叫杨逍——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刚才那声“他去哪了”，已足够说明问题：声音传得出去，但人回不来。迷阵不是屏障，是折叠。它把同一片水泥地、同一根锈蚀钢梁、同一缕穿窗而入的月光，硬生生拗成两套互不相通的坐标系。杨逍站在他左前方三步，可张远连对方衣角扬起的弧度都捕捉不到，只看见空气微微扭曲，像盛夏柏油路面上蒸腾的幻影。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铁锈、机油与陈年灰尘混合的干涩气味。这气味本该令人作呕，此刻却成了唯一锚定现实的浮木。他抬手，指尖悬停在眼前半尺处——那里本该有杨逍的肩线。可视野里只有剥落墙皮的灰白断面，几道暗红锈痕蜿蜒如血。他缓缓闭眼，再睁，观气术强行催动。视野骤然翻转：灰白墙体褪色成幽蓝底色，锈痕化作游走的赤金脉络，而脚下水泥地裂开蛛网般的暗紫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收束，最终全部指向远处那根白漆铁柱——盘龙柱。它立在那里，静得反常。张远迈步，鞋底碾过碎玻璃碴，发出刺耳刮擦声。他没走向铁柱，反而九十度右转，贴着东侧坍塌半截的控制室外墙走。观气术视野里，那些暗紫纹路在他转向瞬间猛地一滞，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咽喉。他心头微跳：迷阵的“活”性，远超预估。它在……适应？果然，刚走出七步，脚下地面忽然传来细微震颤。不是地震那种沉闷，而是高频、短促、带着金属共振特有的尖利感。张远猛地顿住，瞳孔骤缩——观气视野里，脚下那片水泥地竟浮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涟漪！涟漪之下，隐约可见另一重叠影：杨逍半跪在同样位置，左手按着右臂伤口，正仰头朝他这个方向急切张望，嘴唇开合，却无一丝声音穿透涟漪。张远下意识抬手想触碰那层涟漪，指尖距离尚有三寸，观气术视野陡然爆开一片刺目白光！无数细密金线从涟漪表面炸射而出，如毒蛇噬咬般直扑他双眼！剧痛炸开前，张远本能后撤半步。金线擦着眉骨掠过，皮肤灼痛，却未见血。他踉跄退开两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再看那处，涟漪已平复如初，杨逍的身影消失无踪，唯有水泥地上几道新鲜划痕，像被无形爪子狠狠抓挠过。“杨逍！”张远终于按下对讲机通话键，声音绷得发紧，“你刚才……是不是在原地？”电流滋滋作响，足足五秒后，杨逍的声音才断续传来，沙哑得厉害：“……在。三步……不，两步半……你左边……刚才有东西撞我肩膀……”他喘了口气，背景音里传来金属摩擦的钝响，“这鬼地方……在‘呼吸’。每三分钟一次……节奏……和发电机残余电流频率一致。”张远脊背一凉。发电厂废弃多年，主变压器早停摆，但地下电缆沟里仍有微弱感应电流残留，这是电力系统常识。对方竟将这微末之流，炼成了阵法搏动的心跳？他不再犹豫，快步绕过控制室废墟，直扑盘龙柱。越靠近，空气越粘稠，耳膜嗡嗡作响，仿佛置身于巨大变压器内部。盘龙柱近在咫尺——三米高，手腕粗细，通体覆着厚厚一层惨白油漆，在月光下泛着死鱼肚皮般的青灰光泽。柱身毫无雕饰，唯有一道螺旋状凹槽，从顶端直贯底部，槽内积满黑褐色污垢，不知是油泥还是干涸血渍。张远蹲下身，指尖悬停在凹槽上方一厘米处，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流顺着指缝钻入，激得他手臂汗毛倒竖。观气术视野里，整根铁柱燃烧着幽绿火焰。那火焰并非实体，而是无数细小、狂躁、呈锯齿状的绿色光点，正沿着螺旋凹槽疯狂旋转、下涌，最终尽数没入柱底水泥地裂缝之中。裂缝深处，一点猩红如将熄炭火，明灭不定。“震卦……”张远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掐算，“震为雷，主春，主生发……可这气机……是纯阴死煞？”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四周。废弃发电机平台空旷荒凉，唯有几台报废的涡轮机壳体横卧如巨兽骸骨。而盘龙柱，恰恰矗立在平台中央，正下方……是主变压器基座的混凝土墩子！墩子早已风化开裂，露出内部锈蚀的钢筋骨架。其中一根最粗的钢筋，竟诡异地弯曲向上，末端探出墩面，形成一个微小却无比精准的“L”形弯钩——正对着盘龙柱底部裂缝！电光石火间，张远脑中轰然炸开！不是祭坛需要盘龙柱！是盘龙柱需要这个变压器基座！那根弯曲钢筋，根本就是人为制造的“引雷针”！它将整个废弃电厂地下残留的、紊乱的地磁与微弱感应电流，通过特殊角度与材质（白漆下恐怕是掺了铅汞的秘制涂料），强行汇聚、驯服，最终注入盘龙柱，模拟出“震卦”启动时所需的、雷霆万钧的阳刚暴烈之气！可这暴烈之下，却裹着彻骨阴寒——因为所有能量，最终都导向柱底裂缝中那点猩红！那不是生机，是吞噬生机的漩涡！“献祭……不是杀戮。”张远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是抽取……抽取生魂里最‘震’的那一部分——惊悸、战栗、濒死时肾上腺素飙升的狂暴……再用这股‘伪雷’之力，去喂养底下那个东西！”他霍然起身，目光如刀，劈开夜色，死死钉在盘龙柱底部裂缝深处。那点猩红，正随着他心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缓慢而贪婪地搏动。就在此时，对讲机骤然炸响，杨逍的声音撕裂电流杂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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