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即湮灭，反震之力令他金丹微滞。如今，他指尖掐诀，一缕黑水剑气悄然离体，化作游丝，循着记忆中的地脉纹路，蜿蜒钻入沉渊古井。剑气所至，井壁古篆逐一亮起，幽光如呼吸般明灭。孔文宣灵识随之沉降，越降越深，越深越寒。当剑气触及井底黑水时，那沉寂三千年的嘶鸣，竟倏然暴涨——不是愤怒，而是……饥渴。井底，并无蛟躯。只有一颗硕大无朋的黑色竖瞳，静静悬浮于黑水中央。瞳仁深处，倒映着孔文宣此刻的面容，以及他紫府中那枚正在缓缓旋转、金光与墨色交织的金丹。“……孔雀。”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带着远古水泽的腥咸与腐朽，“你血脉未纯，金丹未满，却敢引剑气叩我沉眠之门？”孔文宣灵识不退反进，直面那竖瞳，金丹中孔雀清鸣陡然拔高，清越穿云：“晚辈不为叩门，只为借一息古蛟之息，淬我最后一柄黄土神剑。”竖瞳微眯，幽光流转：“黄土？你可知‘玄冥’属水，‘黄土’属坤，水土相克，古蛟之息入土剑，必致崩解。”“所以，”孔文宣唇角微扬，金丹中忽然迸出一点赤金火芒，正是赤火神剑的剑心真火，“我以火为媒，引水入土，熔炼真罡。水火既济，方得厚土载物之真意——此非借息，而是……与前辈做一场交易。”竖瞳沉默良久，井底黑水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却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缕比墨更黑、比夜更沉的气息悄然析出，如游丝，如游魂，顺着孔文宣的剑气，逆流而上，直贯他紫府。孔文宣闷哼一声，喉头泛起腥甜。那气息入体，瞬间撕裂经脉，金丹表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可就在此时，他紫府中五柄神剑嗡然齐震，赤火剑喷吐金焰，黑水剑荡开墨浪，青木剑垂落碧光，白金剑迸射银辉，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竟在金丹裂痕处交汇、缠绕、熔铸，硬生生将那缕古蛟之息裹挟其中，化作一枚灰褐色的种子，静静沉入金丹底部。裂痕愈合。金丹表面，浮现出一尊模糊轮廓——双翼微张，尾羽如扇，爪牙隐现，赫然是孔雀法相雏形！虽仅寸许，却已生出三根翎羽，其中一根漆黑如墨，一根赤金如焰，一根青碧如枝。“好……”竖瞳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少了三分威压，多了几分玩味，“三月后，大朝会启。若你真能以五行神剑，引动孔雀真灵星辰共鸣，登籍成功……我允你取走沉渊井底，那截‘玄冥蛟骨’。”话音落，竖瞳缓缓闭合，黑水重归死寂。孔文宣猛地睁开双眼，额角汗珠滚落，却目光灼灼。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血光一闪，以本命精血疾书数行：【玄鸟郡沉渊古井，玄冥古蛟未死，仅被封印。其息可淬黄土神剑，但需赤火为引，四剑为基。三月之内，我需返毕方郡，借郡衙‘地脉铜柱’完成最后祭炼。宣家若愿续盟，可遣金丹阵师随行，共参‘水火土三元归一’阵纹——此阵若成，玄鸟郡水脉反涌之弊，可解。】写罢，玉简化作流光，破窗而出，直射宣家主峰。他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五柄神剑在紫府中轮转如环，剑光交映，竟在周身勾勒出一幅微型星图——中央一点赤金，四周四点墨、青、白、黄，彼此牵引，隐隐呼应天穹某处。那是……孔雀真灵星辰的位置。他抬步欲行，忽又顿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早已蒙尘的旧玉佩。玉佩正面雕着一只展翅孔雀，背面却刻着歪斜小字：“文宣周岁，父赠，愿汝如雀，衔火而生，浴水不溺，抱木长青，负金而立，践土而安。”指尖抚过“践土而安”四字，他低声道：“父亲，黄土神剑……快好了。”殿外，宣家阵师匆匆而回，手中托着一方青铜罗盘，盘面刻满水波纹路，中央一枚指针正剧烈震颤，指向毕方郡方向。“孔道友！”他声音发紧，“方才郡守府急讯——毕方郡‘地脉铜柱’三日前突发异动，柱身浮现孔雀翎纹，且……且有赤火、黑水、青木、白金四色光晕轮转不休！郡守已下令封禁铜柱，唯恐有变，正调集阵师彻查！”孔文宣接过罗盘，指针触到他指尖的刹那，骤然停止震颤，稳稳指向正南——毕方郡，郡衙所在。他收起玉佩，目光越过殿门，望向南方天际。云层翻涌，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正撕裂苍穹，呼啸而来，其速之快，竟在身后拖曳出五色尾焰。那是……孔雀真灵星辰的投影，提前降临了。“不必查了。”孔文宣轻声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铜柱之变，是我所引。三日后，我便启程返郡。烦请宣道友知会郡守——孔某归来，非为避祸，而是……为大朝会，备一份厚礼。”他袖袍一挥，殿门洞开。门外，玄鸟郡的天穹之下，万里云海正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拨开，露出其后深邃星幕。一颗赤金色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其辉光所及之处，连奔腾的江河都为之静流，岸边垂柳无风自动，枝条尽数朝向星辰升起的方向，微微低垂，如臣民跪拜。孔文宣仰首，金丹中五柄神剑齐鸣，与天穹星辰遥相呼应。呖——！一声清越长鸣，穿透云霄，响彻玄鸟郡每一寸山川。那不是他口中发出的声音。而是……他紫府之中，那尊寸许高的孔雀法相雏形，第一次，真正展开了它那三根翎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