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穹顶,那里悬挂着至少三十根粗大的导管,像一片倒悬的钢铁丛林。
其中,有十二根正处于“工作”状态,它们的末端牢牢地吸附在巨型水晶骨架的不同部位,管身以一种平稳而缓慢的节律,泵送着淡蓝色的荧光液体。
另外十八根则处于“待机”状态,安静地对接在穹顶的金属接口上,纹丝不动,如同蛰伏的捕食者。
刚才攻击他们的,就是那十八根之一。
它们的行为逻辑,在沈默眼中逐渐清晰:首要任务是为中央的“造物”输送能量,这是写在核心程序里的第一法则。
只有在完成输液周期、进入待机状态后,它们才会启动次级程序——环境侦测。
而这个侦测程序的触发条件,似乎是高强度的生物活性信号,比如他们刚才从管道口坠落时,剧烈的动作和生命体征,无疑是黑夜中最耀眼的篝火。
反之,当他们沉入胶状介质,活动降至最低,生命信号被隔绝之后,那台机器便判定“目标丢失”,将他们的威胁等级降低,重新回归待机。
这意味着,只要他们保持低调,不做出剧烈的、引人注目的动作,暂时就是安全的。
这片充满恶意的提炼工厂,遵循着一套冰冷的、无人性的自动化规则。
而规则,就意味着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我们得离开这里。”苏晚萤的声音将他从纯粹的逻辑推演中拉了回来。
她半蹲在岩石后面,声音压得极低,粘稠的液体正从她的发梢滴落,在粗糙的岩面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她的脸色苍白,显然还未从刚才目睹的恐怖“提纯”景象中完全恢复。
沈默没有回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岩石的后方。
那是一处与周围嶙峋的天然岩壁格格不入的所在。
一块平整的、约两米见方的金属板,严丝合缝地嵌在岩体之中,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杂着有机物的污垢。
若非刚才为了躲避,身体紧贴着岩石,根本无法发现这个隐藏在阴影中的人造物。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动作轻缓地挪了过去。
沈默伸出手指,小心地刮开金属板表面的污垢,露出底下蚀刻的字迹。
那是一种纯粹为了功能性而存在的、毫无美感的印刷体。
【原料投放口-3号】
他的心脏微微一沉。
原料。
这个词在此情此景下,指向了一个不言而喻的恐怖事实。
这是一个舱门。
舱门中央偏上的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圆形观察窗,材质似乎是某种高强度玻璃,但此刻上面也糊满了干涸的污渍,几乎看不清内部。
苏晚萤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已经湿透的布料,凑上前去,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那片小小的圆形区域。
随着污渍被擦去,一抹昏暗的、带着工业感的黄色灯光,从观察窗的另一头渗透出来。
苏晚萤将眼睛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向内窥视。
只看了一眼,她的身体就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沈默……”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栗,“你来看。”
沈默凑过去,顺着她擦出的那片小小的清明,望向舱门之后的世界。
那是一条宽阔的、由暗色金属构成的传送带。
传送带的两侧是高高的护栏,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一切都显得冰冷而肃杀。
此刻,传送带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移动。
上面运送的,并非什么化学品或矿物。
而是一具具被包裹在半透明、淡绿色生物降解袋中的……尸体。
每一个袋子都紧紧地包裹着一具人形轮廓,有的身材高大,有的则相对瘦小。
透过那层薄膜,甚至能隐约看到他们死前痛苦扭曲的面容和姿态。
这些“原料”在传送带上无声地滑向远方,最终消失在一个巨大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黑暗入口中。
虽然看不真切,但沈默完全可以想象,入口的另一端,必然是高效的粉碎与强酸溶解装置。
那里,就是这片巨大胶状池中,“营养液”的源头。
一种生理性的恶寒,顺着沈默的脊椎一路攀升至后脑。
他终于明白,他们之前所在的管道系统,只是这个庞大“工厂”的末端处理环节。
而这里,才是真正的“投料口”。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尸体,而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传送带的运作本身。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开始剖析眼前的机械流程。
传送带并非持续运转。
它每向前移动约五米,就会停顿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