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柔眉头倏地蹙紧,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步摇上垂下的流苏。
小翠立刻接话道,
“是,二夫人确是这么交代的。奴婢过去传话时,亲眼看见她和小香正在理账册,一本一本堆在案上……想来,想来并非故意推脱小姐。”
这话刚落地,沈月柔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她将步摇往妆台上一搁,发出“嗒”一声轻响。
“她当然不是推脱!”
沈月柔转过头,目光直直钉在小翠脸上,语气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我如今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故意搪塞我?既说了是巡视铺子,那定然就是真有事要办——这还能有假不成?!”
她越说声调越扬,眼底烧起一片恼意
“你这死丫头,究竟存的什么心?整日就会说这种话,怎么?莫非你觉得我没这个本事让易知玉信任我吗!”
小翠吓得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连连摇头
“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是奴婢蠢笨、不会说话……求小姐恕罪!都是奴婢说错了话!”
沈月柔冷冷哼了一声,瞥了眼她惶恐发白的脸,懒得再费口舌。
她慢慢转回身,重新望向镜中,目光却已飘远,唇间低声重复着那四个字
“巡视铺子……”
片刻寂静,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
忽然,沈月柔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一旁的小翠仍跪着,头也不敢抬,更不敢问主子接下来如何打算,只得屏着呼吸等。
又过了好一会儿,沈月柔才悠悠开口。
她对着身后梳头的婢女,语气已恢复平常,甚至带上了两分催促
“手脚利落些,别误了我出门的时辰。”
随即目光落回跪地的小翠身上,淡淡道
“马车不必另外备了。既然易知玉也要出门,定然已经安排了车驾。我待会儿与她同乘便是。”
小翠一怔,茫然地抬起脸——二夫人明明说了没空相陪,怎么小姐还要与她同车?
可她半个字也不敢多问,只赶紧磕头应道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交代一下。”
说完便慌慌张张起身,退了出去。
沈月柔不再言语,任由婢女将最后一缕发丝绾妥,插上那支步摇。
她静静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眼底那抹算计的神色愈来愈深。
此时,易知玉的院子里,晨光透过窗纱,映得屋内一片明净。
易知玉正与小香一同整理着几大摞账册和契纸,准备今日出府巡视铺面。
小香一边手脚麻利地将账册按铺子名分门别类,一边忍不住小声嘟囔
“这三小姐,脸皮真是比咱们库房那口老缸的底儿还厚!三天两头打秋风就罢了……她是不是真当咱们是那庙里的散财童子,又或者觉得咱们都是睁眼瞎,看不出她那点算计呀?”
正专注核对一本账目的易知玉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并未接话,手中的朱笔在某个数字旁点了一下,做了个记号。
小香自顾自的继续吐槽道
“这些日子天天陪着笑脸跟她周旋做戏,可真是把您给累坏了。幸好今日要正经出门巡铺,总算有个由头能把她暂且打发了,不用再听她那些腻歪话、看她那副算计样,能让夫人您清静静静地喘口气儿,办自己的正事。”
听到这话,易知玉抬起头,目光温润地看向小香,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小香,你这话,可说错了。”
“说错了?”
小香手上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易知玉,
“哪里说错了?”
易知玉笑了笑,正要说什么,门外守着的婆子已掀帘进来,对着易知玉恭敬地福了福身,禀报道
“夫人,三小姐往咱们院子这边来了,人此时已经快到院门口了。”
易知玉神色丝毫未变,只微微颔首,云淡风轻地应了声
“嗯,知道了。”
婆子无声退下。
小香却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浓浓的无语
“不是吧?这……这跟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咱们不是已经回话说今日小姐您要巡铺、没空了吗?她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她说着,猛地反应过来,看向易知玉,
“小姐!您刚才说我‘说错了’,是不是……料到她还是会过来?”
说到这小香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既鄙夷又无奈
“她这是一天不占咱们的便宜,心里头就难受是吧?真是……真是贪得无厌!”
她看向易知玉,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小姐,咱们今日……还去巡铺子吗?”
“自然要去。”
易知玉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