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插不上嘴的我,真的怕极了,我之所以会怕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怕自己不经意说出的言语会让他觉得幼稚,从而被他看低。那段日子,我也一直在克服着心中的恐惧,齐麟每每透露出的内容不仅会使我毛骨悚然,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这就好似一个凡人在听神佛如何才能维持住人间平衡和六道秩序一般,我虽有心解忧,却无从下手。”
“于是,我便开始质疑起自己,甚至觉得自己连蝼蚁都不如,活着都是在浪费空气。于我而言,我只知在莲台上如何舞动腰身和取悦男人,然后便是多多积攒银子能有足够的本钱走出“锦绣楼”,从而获得自由。而,齐麟次次诉说的却是些云端的人和事,他也正一步步操纵着云端的一切...”
“我当然知道这世上有数不尽的男人爱说大话,在女子面前张扬卖弄似也成了常态,否则又怎能体现出他们的能耐呢?可我永远无法将齐麟当成是一个说大话的男人,因为用不了几天,先帝就会下达齐麟早已预想到的诏令,朝中有些大臣也会如齐麟所说的那般被处死或死于非命。”
“他是个预言家,又是个行动派,单是当着我的面他就曾杀死过数十人。一个能在景都数一数二的秦楼楚馆中随意杀人、且事后还能安然无事的人,我又怎敢再拿他与其他男人相提并论呢...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我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成为他齐麟的妻妾了...”
“既成不了他的妻妾,我便急迫想在他的面前发光发亮,唯有这样才能获得他的另眼相待。这世间的男人没几个能长情的,只要你和他相处得久了,终会厌的。若不想被看重的男人厌倦,就要不断成长,使自己强大起来...这道理说来也着实可笑,就像是一盆花,有些男人爱花并不是因为花儿娇艳,反倒是极其享受养花的过程,花有四季之变,也有衰盛之别,而男人就喜欢将一嫩枝养成能迎着阳光盛开的花蕾,再去静待着花谢凋零...”
“花尚有各种形态,人又怎能不思变呢?若我能成为齐麟亲手养大的一枝花,那齐麟也必会珍之惜之。或许,我能想到这一点已然远胜千万女子,可能想到并不代表能做到,我一无根基,二无助力,更没有一飞冲天的契机。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去模仿齐麟...模仿强者似也成了我唯一的途径...”
她慢慢低垂了下颚,轻轻地抵着沈安若头顶的丝发,接着柔声道:“与你说这么多,我不过是想告诉你,当你遇事不决时,就去想想若换成齐麟他会怎么做...你是齐麟的妻,亦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镇北王妃,你当比我更了解齐麟,也更懂得他的心思和手段。”
“就拿今日面圣来说吧,倘若是齐麟,又怎会如你这般狼狈?”
沈安若缓缓直身,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眉眼不曾变过,始终凝视着柳霖霖,可谓是目不转睛、紧盯不放。
柳霖霖骤然心头一触,只感自己不该提起齐麟,更不该再提及往事。
毕竟,她已是他人妇,更已是他人母,又怎可再对齐麟念念不忘呢?
可,她之所以会说出这些,也全因她迫切想要帮到沈安若,也真心将沈安若当作好姐妹,断不想有所隐瞒和防范,却也着实忽略了沈安若才是齐麟的正妻。
就在她心里犯嘀咕,不知沈安若会做出何种反应时,沈安若却猛地扎进了她的怀里。
这是一瞬间做出的动作,快如闪电、疾如雨,柳霖霖的双眸赫然放空,脸上乍出着一抹惊愕,又多有迷茫和不知所措。
她不敢再动一下,甚至连双手都在远离着沈安若的身体,她怕沈安若会突然恨自己,恨她恬不知耻、一直都惦记着齐麟。
直到沈安若在她怀中像个孩子般扭了扭身子,随之哭声喃出着“谢谢”后,她才逐渐恢复了脸上的神采,双手也再次合拢,抱紧了沈安若。
“霖儿,谢谢你。本妃知道你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别人只羡煞你能嫁入赵府,成为当家主母,却从未去正视过你曾经的艰辛和努力。今日,你能与本妃讲出这些话,也只是想让本妃解开心结,不再患得患失...”
“你说的没错,若换做齐麟,今日单是右相严杰在朝堂上百般刁难,那严杰就断然无法活着走出朝堂!这世道,依旧是欺善怕恶的世道,你留给别人体面,不见得别人就能留给你体面。如今,本妃才真正懂得了齐麟口中的佞臣到底是在指什么,佞臣不等于奸臣,从一定程度上讲,佞臣也相当于能臣。”
她突得正身,对着柳霖霖微微一笑,“从今往后,本妃只做能臣,管他什么雷霆雨露、大风大浪,本妃都照单全收!”
她又猛地拍了一下柳霖霖的肩膀,接着半撒娇道:“霖儿,你这就为本妃梳妆打扮一番,本妃要见一见王府外的众位学生,最好能将本妃妆扮成夫子的模样,本妃也要和他们讲一讲“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柳霖霖掩口而笑,“您呀,用不着和他们讲什么“之乎者也”,也压根不需要怎样